写完了报告，乔丽就下了班走到咖啡店门口。

　　街道上飘着细小的雪花。

　　乔丽进了咖啡店，将寒冷关在门外。

　　王韵正在录视频，见到乔丽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就跟网友说，今天的时间到了呀，大家再见喽。关掉视频，然后对乔丽说，哇，亲爱的，怎么来的这么早呀？

　　“今天下午办公室的氛围很神秘也很压抑，所以我写好了报告就下来了。怎么，耽误你赚钱了吗？”

　　“没有，没有，本来今天就该早点儿结束的，是我约你吃饭的，怎能让你等着我？想吃什么呗？还是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吧，反正和你在一起的乐趣不是吃饭，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聊天。”

　　“好勒。”

　　两个人走出了咖啡店，上了人行天桥，走到对面的综合体商场里。

　　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商住两用楼。一到三楼是商场，四楼吃饭，五楼看电影，六楼以上是住宅小区。

　　她俩进了商场，径直到四楼一家四川辣菜馆，点好了菜，一边等着上菜，一边聊着天。

　　“王韵，我突然不想待在这家公司了。五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想再坚持一下的。但是这五年下来，我不想坚持了。”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你现在不是快要升职了嘛，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有人一辈子都熬不到呢！”

　　“也不是突然啦，其实是考虑很久很久了。”

　　“说来听听。”

　　“其一，在这家公司里面，就算我跟每一个男人保持距离，还是会被人认为跟他们有暧昧关系。”

　　“说这话的，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现在是男权社会，男的掌握的资源就是比女人多。你不跟这些有资源的男人打交道，你还能跟一些没有资源的女人打交道吗？”

　　“话说的也是。可是我就是很怕别人说我跟这个有暧昧，跟那个有暧昧，我很烦躁。”

　　“让别人说去吧，能说你这个的，都是嫉妒你的。她们实在没办法用别的东西来攻击你，只能用这个来攻击你。谁叫你如此优秀，又如此道德高尚，几乎没有弱点，这让别人怎么活？”

　　乔丽也知道这个事情很难有比较好的解决方案，于是说出了离职的第二个理由。

　　“其二，这家公司虽然说收入不错，可是奖金制度并不透明，还要限薪，每个月报产值争提成，搞得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就争那么点儿蝇头小利，不争还不行。”

　　“据说每一个单位里真正能高效干活的永远只有20%，还有80%的人整天忙着没有什么显著效益的工作，无论在前面的20%里，还是在后面的80%里，都有滥竽充数的。”

　　“我非常希望我就是那个滥竽充数的人。你知道吗？王韵，我其实很累很累，不是有多能干，而是比别人投入的时间更多，多很多倍，撑不下去。就像咱们说的，可持续发展。我这个，不可持续，迟早要崩盘。”

　　“滥竽充数？你就不可能了。你现在就是一个认真负责任的人了，外界影响不了你。”

　　“我有时候想，我就反过来把滥竽充数当成一个人生目标，行不行呢？”

　　“乔丽，我跟你说吧，你还真做不到。为什么呢？我跟你打个比方。小时候看动画片里讲铁杵磨成针的故事，我真不信，这老奶奶傻不傻啊，干嘛拿那么粗的铁杵磨针啊，多浪费啊。我今天突然明白了，这个故事有道理。你就跟老奶奶手里的那根铁杵一样，乍一看，又粗又笨，跟绣花针没关系啊，磨成绣花针也是浪费啊。你本来也可以维持铁杵的本来模样，也没谁觉得铁杵就必须成为绣花针。但是呢，岁月就是那个老太太，她要把你磨练成绣花针。你现在虽然还没到绣花针那么细，但也都磨得差不多了，快成针了，再也回不到铁杵的粗笨模样了。”

　　对于王韵的解读，乔丽没有辩解，紧跟着说了第三个理由。

　　“其三，我很想很想去读研究生，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再不读，就没什么意义了。”

　　“嗯。这个，我支持你。虽然，你这五年也挣了不少钱，但我知道，你的钱都给家里了，你自己一分钱都没舍得花。这样子下去，你都快成为一个挣钱的机器了，也没什么意思。去读研究生吧，搞不好是一个新的起点呢，我支持你。”

　　关于离职这件事情，乔丽也没有想好。她没有王韵那么果断。

　　王韵开始了一连串的说话，她特别喜欢大段大段地说话，在采访中迫不得已的倾听，到了朋友这里，王韵就完全不顾形象了，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乔丽，我跟你说，漂亮的女人就得独立。古话说，红颜自古多薄命。为什么呢？不就是漂亮的女人是非多吗？”

　　“乔丽，我觉得，女人，无论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命都差不多。只是，漂亮的女人，如果命运坎坷，就会让人觉得很唏嘘。为何？”

　　“为何？”乔丽加问了一句。

　　“因为，这个现象充分说明了，男人并不只是感官动物。他们养的不是漂亮的女人，而是对自己有价值的女人。意外不？”

　　“你这个结论，太让人意外了，我看你申请上迪尼斯记录吧。”

　　“我跟你分析啊，你看，假如男人是感官动物，他们喜欢漂亮的女人，这个结论成立，那么顺着这个逻辑推下去，就不存在红颜多薄命的说法了，是不是？”

　　“是。”

　　“可是，红颜多薄命啊。问题出在哪儿呢？我跟你说，问题就在于前面的逻辑不正确。男人根本不是感官动物。他们表现出感官享受的一面，那是因为他们放纵了人的感官欲望。这种感官欲望，我们女人也有，但在封建的男权社会里，都是男人给女人制定各种约束，再树立一些道德高尚的女人固守这套约束。为什么能固守这套约束啊，因为对男人有利，对不漂亮的女人也有利啊。支持的人一多，事情就成了。”

　　“哈哈，美食都堵不住你的嘴。”乔丽从盆里夹出一块水煮肉片，放在王韵的碗里。

　　话要说，饭也要吃。

　　在火辣的川菜面前，王韵和乔丽的话题也变得火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