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父爱如山之严厉的父亲
刚刚挂了爸爸妈妈的电话,就接到了王韵的电话。
“嗨,乔丽。”
“咋了?不是约好了晚上打吗?”
“嗨,我在等人,无聊的很。昨儿晚上,我和你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父亲把你送到清水湾。我也查过了,清水湾这个地方确实在地图里找不到。”
“说实在的,我也很纳闷呢。为什么清水湾在地图上找不到呢?可我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我想,是不是还有这种可能。那就是,你爸爸为你特意找了这么个地方,然后告诉你,那里就是清水湾,默默地帮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父爱如山吗?”王韵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开始了接下来的故事。
“我还是先跟你介绍一下我的父亲吧。要不然,你可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嚷嚷着要去清水湾了。
他是一名网络工程师,这是我的猜测。我父亲从来不跟我说他是干什么的。当然,我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他有一台神奇的电脑,只要他说轻呼一声‘夭夭来’,那台电脑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用眼神与那台电脑对话,用手掌上的软键盘输入一些文字和数字,电脑上就会出现一行一行的代码。
我不只是通过这台电脑,判断他是一名网络工程师,他还有很多习惯,可以佐证他就是一名网络工程师。
家里的所有家具都在他的电脑里,被他设置的程序控制。比如,餐桌旁边的那把椅子,只要挪动一点点的位置,那把椅子就会叫唤:‘请你把我归位,请你把我归位……’
还有卧室里的那张床,只要我站在床上面跳一下,那张床就会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主人我好痛啊!主人我好痛啊!……’
这都还不算。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趁他不注意,看到他电脑里有一排文字,为了方便你们的阅读,我原文回忆如下:
寿命:预计一百年
第一年第一天,啼哭响亮,很健康。
第一年第二天,大口吸奶,很可爱。
……
这些流水账的记录一点儿都不奇怪,大概每一个父亲都会这样,更何况他是我的父亲。接下来的记录,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十四年第一季度,读《百年孤独》,写《父亲的孤独》
……
第十五年第一季度,读《红楼梦》,写《父亲的梦》
……
父亲把有关于我的那份记录取名为《夭兰的幸福》,洋洋洒洒百万字,前十年是我的成长日常,也有他的反省,后九十年是我的未来规划,也有他的期望。
站在父亲的角度,那是另一部小说。
我没有看完这部小说,父亲就发现了我在偷看。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啥也没看到。’
我的父亲轻抚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对我说:‘去做作业吧。’
他说的这句话,有明确的指令,这是十分稀少的。
你别看他在电脑里写了百万字巨著《夭兰的幸福》,实际上他很少和我说话。
如果有人问他:‘你对夭兰有什么要求吗?’他会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要求,只要她幸福就好。’
嗯?只要幸福就好?是啊,他没有说谎,百万字巨著就是《夭兰的幸福》。
十岁那一年的我对幸福的理解有点儿朦胧。
我对父亲说:‘爸爸,我觉得幸福就是,我不能活在你的电脑里,应该活在你的心里。’
父亲说:‘你今后会懂,父爱如山,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以一种十分平淡的口吻对父亲提要求:‘那么,以后你喊夭夭来之前,可不可以先喊我?’
夭夭来就是那台神奇的电脑。
我期待着父亲能和我多说话,但我当时表达不了自己的需求,我只知道爸爸爱那台电脑,比爱我更甚。
父亲沉默了良久,坐到餐桌边的那把椅子上,单手拿起了我要喝的那杯牛奶,杯子里约有半指深的牛奶,一口倒进了嘴里,咕咚咽了下去。
我记得他对牛奶过敏,在他十岁那一年,奶奶逼他喝牛奶,一喝下去,他就头冒冷汗整个人痛晕过去。
可是他现在喝了那杯牛奶,没有痛晕过去,如同喝了一杯水,神色自若地对我说:‘夭兰,夭夭来是我的半条命,离开它,我活不了。’
父亲喝下那杯牛奶,没有丝毫过敏的迹象。
我坐到他的对面,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问道:‘爸爸,你痛吗?’
我的父亲笑了笑:‘不痛啊。’
‘你知道你刚才喝的是啥吗?’
我的父亲舔了舔嘴唇上的残留,抿了抿,惊讶道:‘不会是牛奶吧?!’
‘就是牛奶!爸爸,你牛奶不过敏了。
按照百科全书上的解释,如果你牛奶过敏,你会一直过敏。
现在你不过敏了,说明你其实根本没有牛奶过敏!
可是,十岁那一年,你因为喝了一杯牛奶被送去医院抢救,这个事情确实发生了。
从那以后,你再也不用喝牛奶。真相是什么呢,爸爸?’
我没有得到父亲的回复。
据说,所有的父亲都不给孩子准确的答案,他们总是让孩子自己去猜,在生活中验证答案。
自那以后,把我自己从父亲的电脑里搬到父亲的心上,成为我的梦想。
但我的梦想很快被锤成碎片。
在我上小学三个月以后的一个周末的早上,大约六点钟,父亲对我说:‘去,写一篇文章给我看看。’
我清晰地记得百万字巨著《夭兰的幸福》写的——第八年第十一月,第一篇文章。
他果然按照他的计划和我相处的啊!这使我愤懑不平。
我憋着心里的气,到房间里用手机查了一下义务教育的相关规定,照抄了一遍。
刚抄好,就听到父亲催:‘读给我听。’
他的听力极好,知道我已经停下了笔。
我读道:‘根据教育部规定,八岁学拼音,九岁写字造句,十岁看图写短文。我今年八岁,能够抄写字词,已经是奇迹。’
我的父亲原本盯着电脑屏幕的,这时候啪的一声关了电脑:‘李白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古今圣贤,哪个不是少年有为!’
我心想,李白要是知道自己的经历在1300年后被当成鸡娃的工具,他绝对浪漫不起来。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我必须让我父亲明白,这个时代和李白那个时代不一样。
我说:‘我们必须听教育部的,天地君亲师,你说的。’
我的父亲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抽了一条皮带猛打我的屁股和大腿。
一边打一边说:‘你有这闲工夫跟我辩论,文章早写出来了。’
我的母亲把我从父亲的皮带下抢出来的时候,对我说:‘孩子啊,你可不能犯糊涂,天地君亲师,这意思是说,亲还是排在师前啊。’
我就哭着问我妈妈:‘那么,我呢?就没位置了吗?’
王韵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下来,不再对父亲的行为进行辩解。
乔丽黯然神伤:“原来你也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啊!”
“你也有吗?”王韵问。
“嗯。”乔丽微微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