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活
“小溪!小溪!你等等我啊!”一个身材苗条,披着长发,国字脸,脸上涂了一层层白粉,不自然的白脸加上抹的红艳的嘴唇。她的名字叫陆贞飞奔的要追上前面的张小溪。
穿着吊带衫的陆贞一路追来满脸是汗。
张小溪是个小巧玲珑的姑娘,比陆贞大了几岁,今天二十五岁了,不管从外貌还是心里看上去比陆贞还要年轻,就像个十八岁的孩子,小溪每天都是扎个马尾,有点旧的短袖衫,一条旧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个小布袋,里面放着手机、卫生纸、钥匙、雨伞等一些小东西。
小溪对陆贞说道:“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再进去吧!离上班还有三十分钟呢!”
“好啊!”陆贞爽快的答应了。
在陆贞的眼里小溪是个老实内向的姑娘。不管对她态度好还是坏她总是乐呵呵的。
虽然她结了婚,她和她老公都是来自山东农村,陆贞有点瞧不起她,一个大学生来抢我们初中生的饭碗,真不丢人。要是自己绝不会在这里做操作工
不仅陆贞瞧不起她,整个流水线上的人都知道她是大学毕业都瞧不起她。
明里暗里挖苦她,就连他们小领导线长,领班都瞧不起她,在线长,领班内心里自己的学历也只是高中或者是中专,突然来了这么高学历的人,瞧不起这样的人。但小溪为了挣钱她都忍了,几个月过去了,渐渐地小溪适应了在这里工作。
小溪会计毕业,因为没有经验是很难找到工作,碰壁太多了,没有一个企业会要没有经验的大学生,若要招了进来,先不能给公司带来效益不说,还要一个人去手把手教等会了之后干不了几天就会跳槽去别的公司,公司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小溪一直找不到工作,急坏了爸爸妈妈,更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老公,说到张小溪的老公,是大学认识的同班同学名叫王坤,个子一米六五,不胖不瘦,两人站在一起,别人都说他们有夫妻相。
两个人之所以能走在一起,全是因为意外。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一个班级里只有他们两个来到了这个城市,王坤家庭条件还不错。
王坤爸妈给他们夫妻俩在老家县城买了一套三居室。王坤也没有找到对口工作,应聘在一家生产汽车的厂子里组装汽车。
工资还过的去,他们为了省钱租住在偏僻的农村自建的小房子里,房子七八个平方,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床底两个行李箱装满了两人换洗的衣服。床头两个枕头,床上两床被子,平时他们都在厂里吃,租住屋子外面有一排水龙头,供应在这里租住几十个人。
房间没有卫生间平时两人洗澡也只能湿毛巾擦一擦。
不上班的时候,两人一同进进出出,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面两人吃完饭把碗筷直接扔进一个大桶里,然后两人往车间走去。
这个车间是封闭的,除了一个进口和一个出口用于上班和下班用就没有别的门了,外面热气腾腾,里面冷气开的够大,凉爽多了,但强忍着扑鼻而来的难闻的味道赶紧打了上班卡,迟到一分钟都不行,迟到会被扣钱。
两人打完卡,陆贞突然调侃她道:“小溪,你怎么不说话?好想听你说话,你一说话就有大学生的味道。”
小溪没有理她把手机放在布包里,然后把包扔进了柜子里,咔嚓一声关上柜门,带上柜子的钥匙就进去了。
她来到流水线上,做好工作前的准备,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产品迅速地从流水线上拿到手里迅速地检查,没有问题就迅速地放在流水线上流下去,这个工作不需要经验,不需要学历,只要眼睛看东西是正常的都会干。就这样不停地拿,不停的看,不停的放。没有喘息的机会,只要流水线不停就得不停的重复这三个动作。工作辛苦不说,工资也不高。
大概两个小时过去了,小溪想上厕所,于是喊了一声。
“线长,我要上厕所,替我一下”
这条线线长名叫张娟,至于为什么能当上线长,全凭三狠,嘴狠,手狠,心狠。
此刻她正在和另外一条线的线长聊天,哈哈大笑正开心。一听有人喊她,转了一下脸,看到是张小溪喊的她,不耐烦地说道:“等会。”五分钟过去了,她还在那聊的开心根本就没有过来的意思。张小溪憋着尿。她手里的活不能停,眼睛也不能停。
她无奈又喊了一声,带着恳求“线长我要上厕所!我憋不住了!”
张娟此刻有点气愤地走了过来,骂道:“就你屎尿多,你看看,线上哪个人去上厕所了?就因为你比他们学历高吗?”
整个线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小溪没有反驳也没有理会她,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张娟不耐烦地来换她,她强忍着心里不舒服,站起来朝厕所的飞奔过去。
听见后面张娟喊道:“十分钟给我回来。”这个车间这么大,厕所又那么远,来回都要十分钟了。张小溪心想回来肯定还是要被骂的。
张小溪上完厕所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来,还是超了两分钟时间。刚走到张娟跟前就听见她不停地骂了起来。“怎么这么长时间,掉茅坑了?”说着站起来,摔了一巴掌打在了张小溪的后背,怒气冲冲地接着又去找那个线长继续聊天去了。
小溪不敢说话,强忍着只好坐下来继续工作,刚坐下,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把线停了,把线停了,都到后面来看料。”小溪知道不好,一定是不合格的产品流下去被品保员抽到了。
线停了,线上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他们站在一排等候被骂,看见领班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她一块一块地把料拿给大家看,她大声吼道“你们今天上班没带眼睛来吗?眼睛都长哪里去了?这么大的缺陷都没有看到?这块料明显是前面操作不当造成的,这么大!检验员是谁?”
小溪低着头就感觉自己犯了罪一样出了列。心里的恐惧急剧上升。
领班毒辣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矮小的员工骂道:“你长没长眼睛?这么大的缺陷都能流下去,你干什么吃的?你看看你今天漏了几片下去?这么多片?你是猪吗?”
小溪觉得很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哭泣。
后来只听见“学历这么高,这个却干不好!还不如初中学历的呢?开线!”
大家纷纷回到线上继续干活,整个线上的人都在笑这个张小溪,同时却也在恨她,认为是小溪没有检查出来有问题的产品,连累他们一起被骂。然后都在担心今天能不能正常下班?
她不反驳,也不说话,只觉自己委屈,在这里没有公平和道理可言。
后面她心里害怕极了,却认真的检查起来,这一天过的太漫长了,终于等到早上八点流水线停下来,她才敢放松一下。
可是今天她下不了班,包括线上的其他人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检查出那几片料被留下来。
对班来交接准备开线了,他们只好站着队准备下班,可是线长领班迟迟不来放他们下班,他们却不敢下班。
线上的其他人都在小声骂小溪是猪,那么大的缺陷都看不见流了下去还被质检抽检到了。
小溪不敢说话,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就在大家等了好久,大家都想着赶紧下班回家睡觉,辛苦了一夜很难受。
小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心里特别的难受,除了哭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时领班和线长走了过来,领班对她们骂道:“想下班吗?你们要知道,今天下不了班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线上有个学历高的人。是她今天漏下去那么大的缺陷的产品。”此刻小溪能感觉到线上那些咬牙切齿的人都在骂自己。
足足拖了一个小时的班,最后线长来对大家说道:“检验员留下,其他人下班。”小溪不敢动,她也好想下班,已经不停歇的干了十一个小时了,此刻还要在这罚站了一个小时。
拖班都是无偿加班,站在那里,连线长都下班了,最后领班过来继续骂道:“我问你,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检好?”小溪不敢保证,但为了能下班,她小声说了一声能。
领班突然吼道:“能不能大点声?”小溪提提了嗓门说道:“能!”
领班吼道:“晚上再出错,这个月绩效扣光,下班!”等小溪下班回家,已经早上十点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受伤的心,回到家,门被从里面插上了,看样子王坤已经睡着了。
她还是敲了门敲了好久门终于开了,睡眼朦胧的王坤不耐烦地说道:“都几点了才回来?打扰我睡觉。”说完转身又回到床上睡觉去了,根本就没有看出来一脸不高兴的小溪就是看到了也不会关心她。
刚洗漱完,就看见堆在门边的一堆脏衣服。早饭也顾不上吃,赶紧去洗衣服,衣服洗好已经十一点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床,好像刚睡了半小时被王坤叫醒,“赶紧起来做饭!”
小溪艰难的睁开眼睛回了他一句,“我不吃了,今天你自己做点吃吧?”
王坤一听生气道:“我娶你回来就是给我做饭的,要不然娶你干嘛?”
小溪听后就没有睡意了,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做饭,她简单的下了一点面条,放了一点青菜,又加了一个鸡蛋。
王坤觉得自己在汽车厂上班太累了,想吃点肉于是对小溪说道:“我一天天都累死了,就不能买点肉给我吃吗?天天面条,我都吃腻了。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自己去下馆子了?是不是偷我钱了?”
小溪回他一句“我没有,想吃肉自己买去。”
王坤不耐烦地说道:“你马上要到发工资的日子了,记得把工资给我,我来存,你总是乱花钱。”
小溪反驳道:“我没有乱花钱。”“还没有乱花钱!上个月你为什么给你弟弟妹妹每人五百块钱?”
小溪解释道:“他们都在读大学,需要钱,我只是借给他们的,等他们毕业了找到工作再还我。你快吃吧!我还得洗碗睡觉呢!好困。”
“你还困吗?你那电子厂应该很轻松的,没有我们累。我们那才叫一个累,你看看我的手都是老茧。不停地拧螺丝,我手疼痛难忍。”
小溪低着头不想再说话,她只想赶紧睡觉,王坤吃完饭说要去上网,就对小溪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坐我旁边看我玩会游戏吧!”
小溪拒绝道:“我今天就不去了,我太困了,好想睡觉。”
王坤不依不饶道:“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不然我一分零花钱都不给你。”
小溪恳求道:“我真的好困,你能不能让我在家睡觉呢?”
王坤已经听不下去了,拽着小溪就出了门。就这样他强行把小溪带到网吧里,小溪在旁边位置坐下来,王坤去开了机,他开了一台,就自己玩起游戏来。根本就没有顾上在旁边位置坐着的小溪,小溪太困了,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虽然网吧烟味,莫名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她还是能睡着,因为太困了。
等她醒来,旁边的位置换了别人,王坤已经离开了。
她赶紧起身,拿出手机一看晚上六点了。她赶紧回家,回到家,王坤正在吃一只烤鸭。小溪有点生气的问道:“你回来,为什么没有叫我?”
“我看你睡的那么香,我就没有叫你了。我先说明一下,这只烤鸭我一个人就能吃完,我们厂没有晚饭,你是知道的。”
小溪生气道:“我不吃。”含着泪去把晒干的衣服收了回来叠好分别放在行李箱里。
随后张小溪躺在床上偷偷的流眼泪。想到了她是如何认识王坤这个人的,又如何嫁给他,历历在目,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