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那次以后,对彻悟的好奇驱使着穆清欢,当天下午,便偷偷起身,一个人向荒山上去了。
一路跋涉,终于是见了山门,刚巧也在那门前不远处看到了彻悟的身影。
那是一席简净的浅青色缁衣,衣襟下摆轻轻拂动,是傍晚徐徐而过的山间晚风在无声拨弄。
他静静地伫立在一块褐色的巨大石块上,脚上那双素白色的布鞋,干净得看不到一丝尘迹。
一只手被他随意地背在身后,而另一只端在腹前。
他正专注地望着天边——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到,穆清欢定然会觉得眼前之人是在故作姿态。
可在这荒山上,一个人却又怎会独自这般做作!做了,又给谁看呢?
况且,那种淡雅真实的自然,装是装不出的。
斜阳的余晖流落在他笔直的背影上,将他颀长的身子映得清辉流转。
这一刻,澄碧的天际、明艳的晚霞、静立的僧与那一片片苍翠延伸的远山,一起入画,静美如诗。
而她,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画中——
至此,进退两难。
脚步滞在那里,刹那失了神。脑海里,满满都是他清淡出尘的风采——
他,真的是彻悟吗?
果然如父亲说的那般,气质如玉的人呢!
脸颊微红。
时间,似乎在此刻做了稍许的停顿,天地间漫起淡淡的倾情。
夕阳终于缓缓隐于天际。
彻悟收回眸光,洒然转身,却愕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清秀绝俗的姑娘。用淡雾中的远山凝聚成的长眉,用灵动着的羽翼交织起的双瞳,用连绵雨线描绘下的肌骨,用带着霜露的花瓣渲染出的嘴唇……就这样乍然呈现在了眼前。
前一刻,还是单调的纯白,下一刻,已是色彩鲜明得令人目眩。
而她此刻,正瞪着一双水凌凌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自己出神。
彻悟一眼望见,她的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红晕,就好似天边那片尚未消散的霞在此刻晕染在了她的脸上——
而他细细看去,却发现那又是另一番明艳动人的色彩。这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眼前一挥,浑浊尘世,顿时明朗清晰,黑白人间,刹那色彩斑斓,数不尽的蕴藉风流,道不完的艳羡惊绝,全因着这一女子的样貌姿态,被拨起撩动。
彻悟整个人重重一震,几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竟霎时使他心生欢喜。
他突然有些心乱,恍若一池春水骤起波澜——
微微抬眼,想收回目光,却不巧,刚好触碰到了她延伸过来的眼神。
像雨水与湖水的第一次轻触相拥——
时间似乎又在猝不及防中停滞。
一瞬间,清风、白云、红霞不再是此间最绚烂的色彩,万物在霎时间归于黯淡,自知不及那对望中氤氲的五彩斑斓。
“噔噔噔——”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猝尔打破了动情的宁静。
穆清欢微红着脸,诧异地回头,看到慧衍满脸灰尘地跑上山来,当望见穆清欢后,立马停住脚步,呆呆地望着她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慧衍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呆萌萌的可爱样子,穆珺琬不由得“噗嗤”一下乐出声来:“我呀,想你了,便偷偷跑来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