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正在梦里逍遥的赵猛唤醒。什么人大清早不让人好好睡觉,赵猛不情愿地起身开门。
“赵哥,这刀酷吧!”门外一把既古朴又铮亮的古刀,睡眼迷蒙的赵猛,双眼顿时瞪得浑圆。此时的双眼里,根本就没有李善那张嘻笑逗趣的脸,完全是古刀的影子,隔着古刀,仿佛李善的脸也成了狭长刺尖的模样。
赵猛是个兵器爱好者,看到李善手里的刀。古朴是刀的韵味,一种只有爱刀之人才能体味到的感觉。铮亮是因为刀虽古老却依然光彩耀人,寒气凛然。赵猛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快快快,进来,这刀哪淘来的?”赵猛一把夺过古刀。仔细端详,双手轻轻地抚摸,就似爱抚一个可人而又天真的孩子。
“古玩市场。被压在一堆废弃的陶片里,我当时也没太在意。只是这刀有点怪,突然亮闪了一下,一阵耀眼的光芒刺入我的眼里,才发现的。只是老头死活不肯卖。好说歹说,才卖我。”李善眉飞色舞地说着,赵猛知道李善就喜欢夸大其词。
赵猛眼睛仍旧盯着古刀,正在研究古刀刀身上的一排小字。“老头为什么不卖?都当垃圾了。”
李善弱弱地说:“老头说这刀不吉利,不能让他害人。”
“这你也信?”
“不信才有胆买下,当然我不会与钱过不去。知道你喜欢,转手给你怎样?”
“多少?”
“两万。”李善那张嘻笑的脸里透出一阵诡笑。
“你坑我来了?”赵猛已经觉察出手中的刀是真刀,那行小字是“新亭侯汉大将也”。
“老头卖我一万九千五,我只是多赚了你五百,这价不坑你吧?”其实李善是三千八百元收来的,他说谎从来不眨眼,不心慌。
“你就笑我是两个二百五?这样吧,刀先放着,我这现在只有一万现金,明天你再来取另一半。”赵猛拉开抽屉,丢给李善一叠红色的票子。看到钱,李善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仿佛自己心怡的女子一般。千谢万谢,溜脚了,不知又要跑哪去鬼混了。一个痞子,不过不偷不抢的,只是有了钱也不是好事,就只知道嫖赌。
(一)
赵猛观赏了一整天,翻阅了几本老书。证实了这刀就是“新亭侯”,一把好刀。
新亭侯,三国时期张飞所佩的腰刀,一柄有名的古刀,但史上被称为“邪器”。《刀剑录》里记载:“张飞初拜新亭侯,自命匠炼赤珠山铁为一刀。铭曰:新亭侯汉大将也。”
大致意思是相传三国时期,刘备平定荆州地区之后,封张飞为新亭侯。张飞此时正当壮年,驻守期间,命著名的铁匠选取赤珠山的一块山铁,打造成一柄腰刀,随身佩带。甚是威武,其他将领纷纷效仿。
正值十五,月朗星稀。夜空清明,淡淡夜风,轻轻浮云。
月光透过窗子,射进房内。赵猛因为一天的折腾,看着看着,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浸透在古刀上。此时的刀身,突然升腾起一圈紫烟,烟愈来愈浓,环绕着古刀。整把古刀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紫色,刀身竟然微微颤动。刀尖上汇聚了一股的刀气,喷射而出,紫色转移到趴在桌上的赵猛身上。只见赵猛的身躯,一阵飘然浮起,越缩越小,随着刀气没入了刀身之中。
“二哥,二哥,此仇不报,非君子!”一位满脸胡茬的大汉,正大碗地喝着酒,泪水与酒水一起在胸前流淌。酒灌进嘴里,也倒入怀中,看样子已经大醉了。桌面、地上,一片狼藉。大汉突然站立,右手举着酒碗,高高捧起,用力往地上一掷。“明天,明天,二哥,此仇定报。”哭泣声四起,一个汉子,竟然满脸是泪。随后,倒在床榻上,呼呼睡去。
“怎么会这样,这是哪里?”赵猛发现自己仿佛被关在一个黑屋里,四面都是黑漆漆的壁,却不是墙。自己似乎就在桌面上,可是怎么会在桌面上?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位大汉喊着“二哥”哭着“二哥”,莫非是张飞。怎么可能?
赵猛向四周探了探,没有墙,但是却坚固。手上碰到的既不坚硬,又不柔软,正犹豫着。忽然,感觉身体动了起来,似乎被人抱起的感觉。他往外一看,看见一人轻轻拿起自己。后面跟着另一人,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什么?原来,我是刀?”赵猛猛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这把刀,新亭侯。床上的是张飞,而此时这二人就是张达和范强。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大喊:“三将军,三将军,有刺客,有刺客⋯⋯”可床上的大汉根本听不到喊声,奇怪这二人也根本听不到喊声。
只听一声沉闷而短促的惨叫声,张飞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赵猛亲眼看到自己挥向张飞的脑门。
赵猛心里一紧,闭上了双眼。但是张飞那哭二哥的场面一直在他的心里,深深地印着,令他心里充满酸楚。此时他也满脸是泪,不知是在怜惜张飞,还是在痛泣张飞的兄弟情义。
(二)
一阵剧烈地挥动,再次睁开眼时,赵猛发现自己正砍向二个人。这二人,这二人正是刺杀三将军的张达与范强。难道,他们二人已经被东吴遣回?此时,挥刀砍杀的一定是张飞之子张苞。
赵猛连忙又闭上双眼,他虽然悲怜张飞,但这杀人的场面他仍然是不能接受。一阵凄惨的叫声,张苞将二人碎尸万段。赵猛感觉整个身体猛得向下一插,静止不动了。
当他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块墓碑,是张飞的墓,墓前放着二个人头。一位长须、长袍,正气凛然的老者,矗立于墓前。
老者泪流满面,呆立不动。双手捧着一身战袍,微微发颤。嘴角轻轻抖动,在满腔的悲愤中无声的哭泣,更加的令人心升悲凉。突然,老者单脚跪地,大声哭述:“二弟、三弟!为兄定为二位贤弟报仇血恨。二弟、三弟!曾与为兄立誓共生死,同患难。如今,二位贤弟却先为兄而去,令为兄好不难过。”
老泪长流,哭声震天。此时,天空乌云翻滚,地面树木飘摇,似乎为死去之人招手送行。
哭者长声嘶鸣,听着泪水滑落。身旁护卫的兵士纷纷落泪,被眼前这位哭泣的老者,深深的兄弟情义而感动。
赵猛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正是刘备。刘关张桃园结义,抒写着辉煌的人生。现在落得二死的结局,难怪如此伤感。不过,这份兄弟之间的深情,还是让赵猛同样泪流满面。
“赵哥,赵哥⋯⋯”赵猛在一阵悲伤中醒来,眼前一片的泪渍。
赵猛赶忙擦擦脸上的泪痕。
“没猜错的话,你小子一定又输光了吧?”李善眼神一阵错落,看来是一晚上没睡好,一定又通宵打牌去了,“都一把年纪,别老惦记着赌呀,嫖呀的。不好好找个工作,你不偷不抢,这倒好,全输进去了。”
“赵哥,我这小肌肉的能做什么?硬活干不了,软活俺又没那本事。只好赌赌看,哪天来把大的,不就赚了。”李善又开始嘻皮笑脸了。
“我说兄弟,你就不能够想远点。不管好自己,也管管家里的老人呀。”
兄弟二字一出,让李善一愣,他是这一带的小痞子,哪个看得上眼。现在赵猛突然喊他兄弟,让他有股暖心的亲切感。
“赵哥,批评的是。只是那钱可以给我了吧?”
“兄弟呀,这样吧,你以后来我店里帮忙看管。今天算你第一天上班?钱呢?我只给你一半,另外五千呆会儿,我给你家老人送去。就说你在我这工作的两个月的工资,让老人可以安心。你也给我安下心,怎样?”
李善从来都没有得到别人这样的帮助,心里真不知怎么回答,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泪眼蒙眬。
那把新亭侯刀,此时却又一闪而过的光亮,赵猛与李善同时都看见了。
这是一把长情的兄弟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