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就是命
教室
“鹏兰,还不走吗?”澜菲看了一眼教室,只剩下澜芳,鹏兰以及她自己。
“哦,要走的,你们咋还没走?”鹏兰呆滞了一会,转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
“哎呦,你是知道的从小学开始,我俩就是最迟的,现在也一样。”澜菲不以为然地讲述着一件事实。
“喂,我麻烦你快点,每次都是谁拖慢进度,非要拉着我。”澜芳对于她的这种“无耻”感到悲哀,实事求是般的说出了多年迟到的真相。
“真好,哪怕迟到也没关系。”鹏兰拥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悠黑的瞳孔被洁白的眼白包裹着,婴儿肥的脸上带有一点点血丝,蓬松的棕色的卷发是与生俱来的,她的美令人神往,性格温和,秉性纯良。这该死的美,羡煞众人。
有时我在想自己到底捡了多大的便宜,才能和这些天仙做朋友。
“哎,别学我们,我们都是坏孩子,会把你带入歧途的。”澜芳见她一脸忧郁,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我是说真的,读书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可是我……”鹏兰肯定的点点头,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澜菲打断了。
“哎呦喂,终于,收拾完了。回家吧。”她伸着懒腰,嘴里念叨着。
“快走吧,我真是醉了。”澜芳已然没了耐心。
三人一起走出了校门。
公交站
“哎,鹏兰,你刚才说到哪了,我忘了。”澜芳突然想起了什么。
“鹏兰,学校后门左拐最近新开了一家麻辣烫,下周我们一起去,好吗?”澜菲从小卖部跑出来,递给每人一个雪糕,根本没听见两人在说什么。
谢谢。
“好啊好啊,下周有时间就去。鹏兰,咋们一起去,叫上宿舍其他人,人多才有意思嘛。”澜芳很激动,学校一带本就没什么好吃的,终于,来了个新的,能不激动吗?
我……鹏兰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那就这么办。”澜菲就这么爽快的决定了。
鹏兰抬头看着火热讨论的两人,仿佛她们不是常年生活在一起的姐妹,更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一起谈笑风生。
“哎,鹏兰,刚才你要说什么来着,对不起啊,一时激动,忘了。”澜芳一脸歉疚,浅浅的笑了笑。
“没事,我只是……没事了。”鹏兰淡淡一笑,摇了摇脑袋。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车来了,回家吧。”
走吧。两人点点头。
“说,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的吗,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鹏兰刚进家门就迎来了一顿中年妇女尖酸刻薄的痛骂。
“学校有事,所以放学迟了点。”鹏兰习以为常,淡淡地开口。
“哎,你这什么态度?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大伯供你们姐妹俩吃喝拉撒,还让你们上学,想佛爷一样供奉着,咋了,这还不够,再怎么样都比你那跑了的妈好千倍万倍。你不……”她喋喋不休,无休无止,没完没了的重复着每天的必备课程——辱骂她。
“够了,有完没完,不是说了吗,学校有事。”奶奶在房间听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
“妈,你还要维护多久?我们夫妻俩忙里忙外,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她说得很是苦口薄心,一脸的好媳妇操心操肺的模样。
“好了,孩子知道了,一家人要和气。”奶奶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房间。
“哼,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出嫁了以后看你还能这么嚣张不?”颜鹏钰见奶奶离开了,怒气冲冲地指着鹏兰的鼻子嘲讽着。
“随你”鹏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对于这个所谓妹妹,总是一副高傲,自以为是公主,对所有人爱答不理,侍宠而骄的人,她早已习惯她的一切不可理喻。
“你……骄傲吧,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颜鹏钰站在原地,看着鹏兰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在看电视,有说有笑。而厨房里鹏兰一人忙活着收拾碗筷,快速收拾好一切后,走进客厅。
“婶婶,抱歉啊,刚才是我态度有问题,我知道您很不容易,以后我会多干活,少说话,只是……我希望一直上学,可以吗?”鹏兰诚恳的道歉,希望不要剥夺她读书的权利。
“哼,你要读书读到什么时候?七老八十,还是一辈子,读那么多书有用吗?姐,你是女孩子呀。”鹏钰不等她妈开口,一双火热的目光灼烧着她,用力地拽着她的胳膊。“你看,我不也没上学吗,还不是一样好好的生活。”
“你不上学,那是你自己要求的,你本来就不想上,可我很想上学。”鹏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面色平和,一双深悠的眸子紧盯着婶婶。
“再去学校那是不可能的,你父亲走得早,我们是要对你的未来负责的,万一哪天出点事,责任肯定是我的。”婶婶开始打苦情牌,满脸的忧愁和不放心。
“婶婶,,我保证不会有事的,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可以向学校申请。”鹏兰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不争取,就真的没机会了。
“姐,别再挣扎,别再为难我妈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就别再做无谓的浪费了。”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一副识大体的样子。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豪华奢侈的家庭里,所有人眼里只有钱,所有人都可以辜负,唯独钱不可以。因为钱可以让他们体面,别人爱慕的眼光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和存在感。而她和姐姐终究成了她们所需利益的牺牲品。
“以后的生活我可以自理,绝不用家里一份钱,婶婶请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乖乖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我还能继续上学。”鹏兰不想就这么放弃,继续恳求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住的转动着,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流着。
“闹够了没有,还有完没完?周天去取行李,在闹就滚出去。”婶婶看她没完没了,又哭又闹,一脸阴黑,甩手离开了。
“哈哈,这就是咎由自取的结果。”颜鹏钰将脸贴近鹏兰的耳朵,悠悠地开口,心情大好。说完便哼着歌离开了。
鹏兰傻傻地待在原地,目光呆滞,仿若灵魂出窍的幽灵。
时钟滴答滴答作响,昏暗的月光下,依稀可见她苍白的脸,悲哀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她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飘荡着,她彻底放弃了。
星期天下午
“明天就去吃你说的那家麻辣烫。”澜芳很激动,终于,熬过了周末。
“走,与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去,鹏兰应该会去。”澜菲高兴地跑在前面。
“走吧,回家了。”一个老年人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澜芳和澜菲呆呆地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手提大包小包的爷孙两人。
“澜芳,澜菲。你们来得刚好,我要走了,我爷爷来接我了。”鹏兰看见两人时很开心,能再见最后一面,很高兴。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家中有事,还是咋了?澜芳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关切的问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你非得离开?”澜菲是个聪明人,这话虽对着鹏兰说,实则实在问她爷爷。
“没事,你们要一直坚持下去,上学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不用送了,我走了。再见。”鹏兰已然想明白了许多事,多说无益,就这样吧。转身离开了宿舍。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到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惋惜,道不明的可悲可叹。
第二天
鉴于澜芳知道鹏兰家的地址,便和班主任去了她家一趟。
老师找家长谈话,澜芳找鹏兰劝说。
家长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让回学校,小张也为此挨了不少骂,语言渐渐变得犀利,难以入耳。
鹏兰,很是面色平和,神情很是憔悴,发白的唇,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无尽的仓桑。“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没用的,我的命运就是如此,为了她们的利益,为了家族的荣誉,我和姐姐只是联姻的工具,深宅大院,高门大户,都是如此。这就是我的命。”她很是悲哀,曾经眼睁睁看着姐姐出嫁,现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她像一个喝醉了的酒鬼,稀里糊涂的麻痹着自己,宽慰着自己。
“澜芳,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要去定亲了,到时候你们一定来哟,一定要来哟,拜拜,再见,不送了,也别再来了。”她拉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一字一句的说着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路,未来的人生,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而她只需要听从,更没有发言权,也别提什么自由了。
在车上,老师和澜芳一前一后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蓝天,望着白云。
“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我的命。”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澜芳的耳边,她们本是小学同学,相互也了解许多,只是,澜芳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坚强,倔强,一向努力跑在所有人前面的女孩竟会有这样悲哀,不公的命运。在她无数次的努力下,命运释然,悲哀和无病的呻吟一样决绝。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能为力,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一个人可以这么悲哀,无助。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何其的幸运,幸福。也是,第一次感到这么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哀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