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虽然子规先她一步找到了那副身躯，提醒她做好准备，这一眼，还是把流萤吓得不清。她的身躯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小的丝线，在白皙的像雪一般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排排钉痕，而她的左手，平整的切口，只留下早已干涸的截面，宣示着生息早已枯竭。即使这般模样，依旧能看出生前的美貌，好在这张脸上并未留下任何印记，也算是在多重伤疤下最后的顾自美丽。

　　子规扶住了流萤，即使对方还是灵体。他为这副美丽的身躯感到怜惜，更担心流萤，但他看见流萤沉着地拿出了棱柱，刺进了眼前庄严躺着的冰冷，但最后摁进去的那一下，流萤犹豫了。

　　一切的沉着，只是故作冷静。

　　就连他，乍一眼看到这副残破的模样，心里都会“咯噔”那么一下，很难想象，身为当事人的流萤，得要多克制才能坚持下去。

　　“这副身体，坏了就坏了吧。”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迟迟下不了手。

　　子规伸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就这么悬空着，体会她并不存在的体温。

　　受到鼓励一般，流萤咬牙，把棱柱摁了下去。

　　那一瞬间，微弱的光芒在她的灵体与棱柱间闪起，共鸣一般交替闪烁，灵体慢慢瓦解，化成点点光亮，与此同时，台上躺着的那副身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尽是复杂。

　　她也不知道该感慨久别重逢，还是物是人非。

　　这一切，浑浑噩噩过来，像梦一样，现在回到了这副老家伙的身体里，竟更不真实了。她试着弯曲了一下右手手指，手指很听话一般如愿弯成了她想要的弧度，不自觉抬起左手，却是再也没有感觉了。

　　子规把她拉起来，她试图扯掉身上的丝线，但那些线似乎有生命一般，断掉后又延长伸展联结了起来。

　　“像是小桃姑娘的傀儡线，是吧。”流萤笑得很勉强。

　　“接下来，怎么出去。”子规更关心的，则是当下两人的处境。

　　他深知，以现在两人的状态，硬闯出巡卫的层层把关只能是死路一条，带着流萤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全身而退的难度更是堪比登天。他握住流萤的手，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一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巡卫交班时一定会进来观察情况，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压迫感无形升上了子规的心头。

　　“没事。”流萤顺着刚才两人极力避开的监控摄像，来到了一处厚墙前，伏在上边听了一会儿，确定近四周没有路过的巡卫后，一掌拍碎了墙壁。尽管对于之前的她而言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但现在，只要一用力，伤口就会被傀儡线牵扯出连骨之痛。她小声“嘶”了一下，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子规，眼里满是心疼。

　　她把手贴到传输数据的线路上，脑海中飞速飘过了许多信息，其他监控摄像的画面，接下来是中枢，入侵的过程似乎十分顺利，很快她就找到了巡卫排班的时刻表。

　　“用来用去还是这个顺手啊。”她操作着可见的粒子，一副各层平面图再次展现在两人面前，平面上移动着的红点，正是每一个巡卫追踪器发回的定位。

　　子规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默默感叹这开挂一般的技能，即使是神仙也未免先进过头了一点。

　　“信号没被屏蔽，应该能撑到我们出去。”流萤调整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又拉上子规的手，温柔地把他带到身侧，“跟紧我。”

　　有了平面图的指引，两人接下来的路顺利了许多，绕开主要的巡卫，又趁着交班，解决完门口最后两个安保，两人逃出了中心大厦，一口气跑出了周围一圈精心打理的绿植，躲到了外边的车水马龙中，隐去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