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饭点,烟火味正浓,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顾笙刚到,就一眼望到了坐在窗口的张歌。一天的烦躁似乎被他一个侧影安抚下来。
现在回忆起来,张歌好似一直在她身边。
她开心时他在,难过时他也在。
无论多晚,无论她会不会来,那人一直存在她的目光尽头处。
张歌摁着语音键和尚司交流工作内容,余光中,顾笙笑容款款的走向他。
他礼貌的以“女朋友到了,工作饭后再交流”干脆利落的结束话题。
另一边,尚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被挂断电话的页面。
总有小子想造反?
张歌从顾笙手中接过包:“累不累。”
顾笙瘫在他肩膀上,深吸一口气:“累,但很奇怪。”
张歌下意识接话:“嗯?什么奇怪。”
顾笙仰起头,手指指尖点在他嘴角处,弯着眼睛:“好像一闻到你的味道,就感觉不到累。”
说来也很好笑,俩人恋爱谈了这么久,双方却都不是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顾笙难得主动,呼出的气息轻轻拍打在他脖颈间,让张歌耳翘立马变成粉红色。
他轻咳下,压低声音,一丝不苟地提出可行性建议:“那......我再抱抱你?”
“好......”
刚出声,就被对面的人打断:“好什么好?!能不能注意下,公共场合。”
邢心安筷子戳进自己的碗,筷尖戳着一个圆滑滑的夹心丸子。
苟明亮自然跟随自家女朋友的脚步,边说又夹了一个丸子给邢心安:“就是,某些人,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场合。”
气氛正浓,张歌哪容其他人破坏。
顾笙腰间被一股力道逐渐收紧,这股力道的主人用眼神在询问她:“嗯?”
顾笙笑道:“我是不介意啊,可是我好饿。”
“宝宝,可是我好饿哦。”邢心安那只学人精在学她撒娇。
顾笙从张歌怀中坐起,一本正经指正:“我可没有说哦哦。”
邢心安翻完白眼又吞下一个丸子。
晚饭过后,张歌驱车送顾笙回家。
顾笙在副驾驶无聊的划着身上的安全带,突然眼前一亮。她指着旁边公园里的道路,充满期待:“张歌,我们下去逛逛公园吧?”
“现在?”眼前一条人行道紧贴着公园外侧,天色渐晚,暮色正浓,路灯也为道路打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去吧去吧,我刚刚吃太饱,刚好消食。”顾笙一手扯着他的衣袖,一手扒着车窗:“你看那,还有湖。”
张歌转动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闻言道:“坐好。不许乱动。”
“嘿嘿,好啊。”
夜幕刚刚降临,所幸公园里的人群并不多,张歌把车停在了距离公园入口最近的停车区域。
车刚停稳,顾笙就急不可耐的解开安全带,双眼盯着公园门口的移动店铺,嘴里振振有词:“我要吃那个粉色的棉花糖。”
张先生自动忽略顾女士几秒钟前闹着要来公园的目的,仿佛大脑失忆般跟着她的身影,又帮她付了款。
怕她吃不完,还特意嘱咐老板做个小一点的棉花糖。
三分钟热情说的就是眼前的顾女士,这位女士点名的棉花糖,最后绝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我还要吃那个巧克力味的脆筒。”
“你刚吃过火锅。”
“可我还想吃这个。”
“一口。”
顾笙笑弯了眼:“好。”
张歌再次老实付款,重复她的话语:“一小份脆筒。”
脆筒店老板见多识广,弯腰装冰激凌,打趣道:“小伙子,应该买两个嘛,你一个女朋友一个,她还能吃到两种口味。”
张歌笑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顾笙牵住了手:“老板你不懂,我男朋友不吃冰淇淋,我吃一个就够啦。”
老板笑着答:“行,那给你拿一个。”
“谢谢。”
脆筒被顾笙接到了手里,在张歌的注视下,忍着笑,咬了一口冰淇淋。
浓郁的巧克力味道伴随着冰冰凉凉的温度一起在嘴中化开。
她深吸一口气,真美味呀。
随后,她恋恋不舍地把脆筒放在张歌手里。
张歌不为所动的把整个冰淇淋接过。
顾笙一副想吃却又要做到言而有信样子很可爱。
可爱到,他忍不住要逗逗她。
俩人慢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顾笙倒退着走,张歌慢悠悠的与她相对跟随。
“我怎么不吃冰淇淋?”张歌低头,咬掉了手中第一口她的脆筒。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筒的破碎,顾笙脑中的那根弦似乎也被折断。
看着脆筒被咬掉的第一口,顾笙反应迅速,双手紧接着抓住张歌的手腕,张嘴咬下了第二口。
得逞后,她后撤两步,观察张歌的神情:“老板很坏嘛,还这样招揽生意,幸好你没要两个。”
张歌观摩了下手中的冰淇淋:“你很勇敢,顾笙笙同学。”
夸赞完,他又严肃的陈述了一个事实:“要两份也全是我的,没你的份。”
“这是不公平对待,你刚刚和我一起吃的火锅。”
“可我不会肚子疼。”
“......”
顾笙泪目,她会。
她撑着自己最后的倔强:“吃一口不会的。”
“是么?”
“是的是的。”
“过来。”张歌向她招手。
顾笙很警惕:“屈打成招可不是英雄好汉。”
张歌点点头。
毕竟张歌的可信度比她高。顾笙边疑惑边走近,还没完全靠近,就被张歌揽了后腰。
“这很不......”话没有说完,被张歌堵上了唇角。以防她后撤的厉害,张歌用另一只小臂轻搭在她肩膀上,把自己刚刚咬进嘴里的冰淇淋送到她嘴里。
像是被惊喜到,顾笙化被动为主动,拉过他衣领,加深了这个吻。
此刻的气氛更浓郁,耳边汽鸣声逐渐减弱,张歌手中的冰淇淋被一点一点的融化,张歌却丝毫没有对它下手的意思,任凭融化的液体流淌过脆筒,流过自己指尖,最后滑落滴在地上。
天色更深,湖边的灯光慢慢变得明亮。
长椅上,张歌揽着顾笙看湖面的波光粼粼。
良久,顾笙开口:“我今天本来很不开心。”
张歌有节奏地轻拍着她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抚摸:“嗯。为什么呢?”
“许默回来了。”
顾笙肩上的手掌停了一瞬,顾笙抬头,刚好一眼望进了张歌的眼睛里。
似想躲没躲掉,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彼此陷入的沉默。
“因为许默?”
即使两个人都不说,心里也明白。
在这场不稳定的感情中,没人是能够绝对自信的。
一如顾笙,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因为什么靠近她而喜欢她。
再如张歌,他也不会知道顾笙会不会因为曾经恋人的归来而放弃现在拥有着的。说到底,也终归是自己没底气没自信,顾笙会在众多选择中,挑中他。
“当然不是。”
犹豫,挣扎和不确定在眼前这双眼睛里晕染开。
顾笙很少会看到张歌这幅样子,但每次好像,他只在她面前会露出这幅样子,怕被抛弃,怕不被选择。
没关系,她要的本来就不多,就算她不确定张歌是因为什么来到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就算俩人真的没有至始至终,但至少,在此刻,在之前,她都不会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失去一次又一次爱人的机会。
“不是因为他。”她轻轻啄了下张歌的下巴,真挚地双手捧着张歌的脸颊,把自己签约的事情完完全全讲了一遍。
讲完,她还可怜兮兮的趴在他颈窝处:“我差点就没有工作了。”
张歌长长舒了一口气,揉着她后脑勺,柔声道:“没有工作,我养你。”
顾笙抱得更紧,嘴上却嫌弃道:“才不要。”
张歌叹气:“唉,自己女朋友太争气也不是一个好事情。”
顾笙抱了一会,突然道:“张歌,我们结婚吧。”
脑袋上那只手彻底停住了动作。
她接着说:“我知道我们都是一类人,缺乏安全感,但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不上班,不和许默接触,所以,我们结婚吧。”
用我最大的能力去解决你的不安感,我们不要猜忌,不要吵架和误会,就用陪伴和付出,让对方安心。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两全的办法。反正他们迟早会结婚,早一点,晚一点,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张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张歌既欣慰又有些懊恼:“求婚怎么会让你来。”
“都一样嘛。”
张歌把她从自己怀里掰正,用指尖拨动顾笙凌乱的刘海,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当然不一样,求婚应该我来,你这么......突然袭击,搞乱了我一些计划。”
顾笙一脑袋瓜问号:“什么......计划?”
张歌弹了下她脑壳:“求婚计划。”
这下轮到顾笙震惊了,他是真的要准备求婚。
张歌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
银白色质地的戒指,最上方镶嵌一颗钻石,细看钻石旁还有一些闪耀着细碎的粉色光芒。
戒指明明没有光芒,可此时,在顾笙眼里,它比在场的所有灯光还要闪亮。
“顾笙女士,我知道你想消除我的不安感,想用婚姻和爱情来套住我......”
在张歌第一个顾笙女士的呼喊里,顾笙的泪水就已经蔓延至眼眶,听到他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什么嘛.....我哪想用婚姻和爱情来套牢......”
张歌自然接道:“嗯,是我。”
“一切都是我,是我想用爱情和婚姻来套牢眼前这个叫做顾笙的女士,让她陪我度过我此后平凡的每一天。”
“是我想用一枚戒指就确定我们后半生坚固的关系。”
他叹了口气,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戒指,来回晃动:“我本应该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和掌声中跟她求婚,再不济也是在一段浪漫的晚餐后奉上这枚戒指。现在这些全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位顾女士会不会同意。”
视线被眼泪笼罩出一层朦胧色,顾笙声音哽咽,但还是准确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顾女士说,她同意,即使亲朋好友的掌声和祝福会迟到,浪漫的晚餐会迟到,但她的接受永远为张先生等待。”
她伸出手掌,张歌满怀虔诚的为她戴在中指上。
像每一场婚礼现场一样,张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那么,现在张先生可以亲吻他的未婚妻了。”
他们在公园深处拥吻,放下心中的忐忑和不安,以最真诚的态度为彼此打上了一个深刻的烙印。
推开门后,邢心安就看到某种生物窝在沙发里摇头晃脑。
她从冰箱拿两瓶汽水,放到顾笙面前,却眼尖的瞥到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老顾,什么什么?我看到了什么?”这下水也来不及喝,抓住顾笙的手指就开始端详。
“戒指,我的戒指。”
邢心安满脸不可置信:“张总的执行力也太快了吧?”
“嘿嘿。”
邢心安瞧见顾笙陷入爱情的样子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涌现出一丝自家养的花被人连盆都端走的离别愁绪。
在她心里,虽然顾笙嫁给张歌很好,但她也不得不担心着一件事。
“笙笙,你有没有想过,你22岁,你刚刚大学毕业,真的有那么着急吗?这是结婚,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话题被好友掀起,也带动顾笙的思绪。
顾笙轻轻摩擦着指间的戒指,感受着它的温度,好似这枚戒指染上了张歌的体温,给她一阵又一阵的温馨和心动,那一瞬间,她回忆起和张歌在一起的一幕又一幕。
“安安,我想过,我之前觉得爱一个人应该要付出,要诚心诚意,要不求回报。可是,直到我遇到张歌,我才发现我也是会期待回应的。是他告诉了我爱情并不是自己的心甘情愿,而是双方的真诚和互相奔赴。也是他告诉我,我可以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可以把日常的琐琐碎碎都告诉他。我们从校园一起走到现在,我更想跟他一起走向未来。他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我相信我们不会是这样。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陪我走过下辈子的春夏秋冬,我希望是他,也只希望是他。因为是他的话,我真的会很开心。”
在邢心安眼里,以前的顾笙性格坚韧,不爱说话,现在为了自己能放下担忧,能解释这么多,一时令邢心安感慨万分:“我们笙笙,是真的长大了。”
“而且,我偷偷告诉你,其实今天是我跟他求的婚。”
“好啊,顾笙,你真是出息了。”
顾笙张歌的订婚消息传得很快,快到许默手里的鲜花还没送出去,各类好友的祝福便接连不断地铺天盖地地砸向好事将近的两位。
时间会治愈一些东西,一如顾笙和张歌受过的伤害;时间也会带走一些东西,一如感情和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