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之后头好痛,我翻了个身搂住了旁边的被子。
今日这被子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怎么会动?
还想跑?!
我闭着眼睛,立马将它的下半部分用腿圈住,狗爪子不安分的上下摸索着。
突然听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我莫名心跳加速,睁开眼看到扶苏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想要逃离,而我像极了一个无耻的登徒子,强*暴良家妇女,还肆意羞*辱。
“放手。”他扭过头去又咳了一下道,我立马松手,扶苏这才逃也似的下了床。
他转过身去,慌乱的整理着衣衫,言语有些紊乱,“我…我会对此负……负责。”
“无碍。”我转过头去,不敢看他,“多大点事,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扶苏整理衣衫的动做突然僵了一下。“无碍?”他回过头来看着我,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见他这种反应,我突然不敢把以前和营里的兄弟一起睡大通铺的事情说出来了。
我连忙摆了摆手,“这不是客气一下嘛。”
听了这话,扶苏脸上更难看了,“就这么说定了。”说罢也不等我回应直接掀帘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大惊失色,“等等,你不再整理整理吗?你倒是梳理一下头发呀!这是要将我的罪名公之于众吗?”
后来的几天众人对我莫名的尊重,就我放个屁他们都能寻着风闻十里地,来判断我是不是消化不良的那种。
回到府宅后扶苏几乎要将天下所有珍奇异宝都送到我面前来。绣文干脆重新辟出一个空院子出来,用来放置那些东西。
有时候看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奢靡宝物,我真的怀疑是不是扶苏他爹还没有死?毕竟这种财力是如今的项王都远远比不上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顶多算个良妾,可那日送来的婚服样式竟都是按照正室来的。
看得出连绣文都有些惊讶,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越到后面,我越慌乱,甚至有些焦躁。
那日我照常给小麻雀崽子喂食,它却一反常态,狠狠啄了我一下。展开恢复健康的翅膀,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窗户。
我望着它离开的方向有点愣神。
秋月给我涂抹伤口时宽慰我道:“这小畜生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些,姑娘对它那么好。”
有那么一瞬,让我感觉她像是在说我一样。
我竟开始内疚起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的忘恩负义,变得不那么可恨。
那日,肥鸽面色铁青,踉踉跄跄冲进我院里,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我一步翻过栏杆,一个翻身来到肥鸽面前,拉起他就往后门逃。
肥鸽浑身僵硬的很,大着舌头死命道:“小…心。”
我拉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反手就擒住了一根冰冷滑腻的东西,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是一条黑斑金纹蛇,张着血盆大口朝我咬来。
细看之下,顿感诡异惊悚,那条蛇竟长了一双人眼!
蛇眼一般是绿豆大小、有竖瞳,而这条蛇竟长了一双与人无差的眼,甚至像人一样攒起眉头,目露凶光。
我抓着蛇脖的那只手瞬间支棱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未等我平息,肥鸽再次喊道:“小心,它有两个头。”
话音刚落,另一个头突然从他的裤腿中窜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单手拔出头上的珠钗,狠厉刺向那蛇头,同时右脚蓄力一踢正中蛇头三寸处,蛇头被踢到地上,我顺势一脚踩上去,狠狠碾碎。
肥鸽晕了过去,我将他抗到肩上。刚好在追兵的大刀砍下之际重新逃跑。
很快摆脱了追兵,我把他放在一个荒废了的农家小院子。
“嘭!”的一声,肥鸽死猪一样的铺展在地上。他左侧脖颈处被蛇咬了,毒性不大,最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缠绕在他身体上的那条怪蛇还没有僵透,我用树枝将其挑出来,平放在地上,蛇身足有三尺长,首尾的两个头长的并不一样。
我打了一桶水把那支染血的珠钗好好洗了一下。顺便把污水泼到了肥鸽的脸上。
等肥鸽醒过来后,我扔给他一瓶解毒丸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肥鸽吃下解毒丸,靠在破败不堪的土墙上,铁青的脸慢慢苍白,缓过劲儿后,他有些绝望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良久,他喃喃道:“子虚,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没有说话,从旁边搬了一个木墩坐下,准备听他继续。
“你是知道我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生在山里,每天晒晒太阳,喝点泉水,没有天敌,也没有同类要打好关系,不知愁为何物。”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向往的表情,回忆道:“可有一天,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同我一般大的俊俏少年,少年请我吃了一块糖,糖可真好吃啊……好吃到我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
“他陪我一起玩,送我衣服穿,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快乐是短暂的,他要走了,我不想他离开,他请我下山去,说山下有很多糖,他答应下山后要一直陪我玩。我就跟他走了。”
“可下山后一切都变了。”肥鸽哽噎着道:“他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周围陌生的可怕,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贪婪又阴森,我害怕的躲到他身后,他却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他蜷缩着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头,不住的颤抖,“山下没有糖,他们用刀割我的肉,放我的血,还不让我死去……,”
“后来的一天,我从地窖里醒来,他又出现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可他却在我身上放了一条可怕丑陋的蛇蛊。”
“那是巫师用秘术养成的蛊,他用它来监视我,控制我。”
“白天那蛇安静的缠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晚上它的两只头会分别钻进我的嘴和屁股里进食。”他抿了一下自己苍白的唇,小心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他把我丢到了类似于炼丹室的地方,凌虐我,直至我现出原型才离开,后来我在迷迷糊糊中就见到了你。”
我心内已经绞了起来,听到这话又是咯噔往下一沉。
“你救我出苦海,自认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其实早已入了他的圈套。”
“这些年,我给你的信息都是扶苏给我的。消息不假,但有时会夸大或者隐瞒一些东西,很多时候我都会引导你如何去做,给你吹耳边风,…………都是他教我说的。”
听到这里,我的胸口竟隐隐有些钝痛。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曾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感觉怪异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的事情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除了老头和项家人,其间竟还有一个扶苏在暗中操纵。
一时之间,我有些喘不上气来。那人脸颊微红,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在我脑海疯狂闪现。现实却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那憨厚羞涩的表象下分明是一个统筹帷幄操控人心的无情帝王。
周围突然静的恐怖,连微风吹过发丝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我才缓缓平静了情绪。“如今又是为何?”
肥鸽低了头,苦笑道:“用不到我了呗,想将我抓回去重新当药材用。我不肯,跑了出来,那蛇就咬了我。中了毒,跑的就慢了,好抓。”
说罢,他突然咬牙扯下自己的三根手指递给我。血淋淋的手指头在我手中缓缓变成了人参的样子。
他满头大汗,颤抖着扯下一块衣服包住了伤口,掂着自己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着,疼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他停止颤抖,呼出一口气来,缓缓开口道:“这可以滋补你亏空的身体。算我还给你的。”
我掂了掂手里东西的重量,“你不怕我起贪心,想全要?”
“我太了解你了。只怕你不会要。”他说。
“收下吧,就当是普通的野山参,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毒已经蚀空了你的身体。没有它你活不过三年。”
他仰靠着休息了一会儿后,缓缓起身。“谢谢你,子虚。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他颤巍巍的转过身,缓缓朝院子外走去。“不知道,幸运的话,我可能会逃回到深山,平安的度过一生。”
肥鸽走后周围静得可怕。而我的脑海里各种声音嘈杂烦乱,快要将我吵疯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疯狂的叫嚣着,叫我再去见他一面。
他会给我答案。
天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死寂感。
离府宅的距离每近一步,我的心就更痛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应该马上冲进去杀了他,或者躲他远远的。
府邸门口已经早早的挂上了红绸。我望着那刺眼的红色,突然就泪流满面。
终归是黄粱一梦。
果然,我这样的人怎么配?
我愣愣踏过门坎,来往的人都向我行礼。有一队侍卫暗自将我团团围了起来,我朝四周看了一圈,干脆坐在原地的石凳上等扶苏过来。
不多时,扶苏就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朝我走来。
他来到我面前,俯下身用双手扳住我的肩膀,有些焦急的道:“快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
“你设计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我冷冷看向他道。
扶苏耐着性子哄道:“你先告诉我,我之后再向你解释好不好。”
“觉对不能让他跑了……”
“不好。”我冷冷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你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扶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眸色瞬间黯淡。
他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出刀,我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你莫要逼我。”扶苏淡淡道,他此刻面对我的神情态度与往日任何时候都不同,像极了秦皇在位时的模样。
果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冒犯了。”说罢,我解下腰间的衿带做出防备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