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马车停在了一家挂着大红灯笼的酒楼下,我轻轻提起裙摆,扶着那双圆润厚实的手下了马车。
面相喜态的胖子一脸自豪的牵着我的手,顶着众人惊奇的目光走进城南最大的酒楼内。
在客房内,肥鸽嘿嘿笑着,口水都流出来了,“哎,影子,我觉得咱俩还挺般配的。你瞧瞧那些人的目光,我都觉得我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哈哈,”
我白了他一眼道:“少整那没用的,东西给我。”
“真是…你这样的女人就该一辈子没人要。”说完他小心的看了我一眼,脱了靴子,从里面倒出薄薄的一块绢帛,捡起来递给我。
我看着那块变了色的绢帛,强忍着不适,叫他铺展在桌上。
肥鸽说的一惊一乍,我挑了挑眉,打断他毫无意义的联想。
“说正事儿!”
“真是!”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声道:”我劝你别去冒险,你没把握把人救出来,沛公把人看得可紧了,我可不想你出事儿。”
我站起来说该走了,他跳起来反对,说这是对他人格的无情践踏。
“老子可没那么多时间来维护你所谓的自尊心”
“爱走不走。”说罢我便推门而出。
真有人无聊到关注我们。刚一出门,就有人笑道,“哟!那胖子不行。哈哈哈!……”
肥鸽挺着胸,满脸通红,路都走不稳了,我只好温顺的靠在他身上,他这才搂着我走的顺当了些。
这一高调反而不好,几个富商竟仗着自己人多挡住了我们的道儿。
这些个人也不是什么显贵的。我暗自抽出一根银针,想着扎他们一两针,弄的他们瘫痪就好了。
肥鸽挺了挺胸膛刚要说话,却又立马蔫了下去。
我不服气的一瞥,看到他们身后的那人,不由脊背一凉。
那人一身绛黑色华衣,广袖长袍,脖颈欣长,乌发披散,左耳后编了一条小指细的俏皮小辫子,雍容风雅,狭长的丹凤眼中波澜不惊,嘴角噙着笑,就那样看着我。
那些纨绔全溜走了,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早已退开。
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就那么微微一笑,可却有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由臣服。
肥鸽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让我先走。
我看着他颤抖的双腿,暗自摇了摇头。叫他先走。这人是冲着我来的。
还记得那年秋叶翩翩,绑在神树上的红绸随着秋风飞舞。
男子双手合十,双目微闭,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如刀削的侧脸,将他翘起的长睫毛渲染成金色,再透过他松散的青丝。
绣着金色花纹的玄黑色广袖长袍铺展在落叶上,像极了没有开屏的孔雀。骚到了极致,勾人心魄而不自知。
我趴在阴暗处的树冠之上,像恶鬼窥伺人间的光芒。
“大公子……此次又是寻人?”
“寻一不归人。儿时一别,再未相见。……”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温柔。
一阵沉默之后他又自顾自的说道:“孤还想再见她一面,……孤很贪心……”
秋风将他的话吹散在荒野,我竟楞住了,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是我第一次刺杀失败,受了项梁一百军棍,躲在一农户家里养了整整三个月。
那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偷摸进了扶苏的房间,见那人躺在床上呼吸匀称,还连连摇头来着。
后来被反擒在地,也是我技不如人。
只是那晚,他抵着我的手,温热的呼吸抚过我的脸颊,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就漏了一截。
扶苏走到我身边,斜乜了肥鸽一眼。
那小子非常识趣,立马退到了一旁,还给我打眼色。
我看着扶苏那张恐怖的笑脸,不知这暗中藏着多少护卫,动了手可就不好脱身了。
正在我思忖时,扶苏俯下身来在我耳边道:“子虚,几日不见,我实在想你想的紧,不知…………”
他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看的我口干舌燥,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就亲了上去,扶苏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完全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我立马溜之大吉。
肥鸽在小巷拐弯处朝我打招呼。
我们跑了老远,肥鸽实在跑不动了,就招呼我停下,自己已经坐地上了。
“我说,……咱跑什么啊?…你还…干不过他?”
我白了他一眼道:“不知道刚才是谁?吓的都尿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
“秦皇的长子扶苏啊!”肥鸽想当然的道,“我早看出来了。世人皆知公子扶苏已战死在边疆,也有人道公子胡亥假传圣旨扶苏自缢。”
“那可是秦皇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朝我眨眨眼道:“没想到啊,咱们的月坠红枫竟也栽在他手里了!”
别提这茬还行,一提这事儿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他结实的腿肚子上道:“你他娘的,老子第一次杀人,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再废话老子阉了你。”
肥鸽乱喊乱叫着跳了起来跑出去老远大喊道:“有本事你去阉了扶苏啊,今晚这出是要吃人的节奏啊——”
肥鸽失策了,当今这世上会轻功的人挺多,但敢称第一的只有我月坠红枫,肥鸽被揍的直跪地叫爷爷。
打闹过后,肥鸽一脸神秘的问道,“唉,这事儿你要不要上报给将军啊?”
经他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我有些犹豫,若叫将军知道扶苏还尚在人世,定又会派我去刺杀,我从心底里不太希望再次与扶苏对上。
“要我说,你别管了,在其职,谋其事。你的主要工作是听主人派遣,搜罗消息又不是你的职责。”肥鸽悻悻笑了笑,“主要是不能叫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你说呢?”
肥鸽说的在理,我本来该去刘邦那里,莫名来咸阳又是怎么回事?
况且扶苏总会杀进秦宫。到时候将军也该自己知道了。
在其职,谋其事,这话说的不错。
将军的女人被人掳走,将军看似不在意,可哪有男人会不在乎这种关乎尊严的事情?将军是把虞姬放在心上了。
欲盖弥彰想要掩饰自己的爱意,反倒弄巧成拙,叫人瞧出了端倪,任人拿捏。
我隐隐觉得他会败在这个女人手上。
虞姬先前是花坊的舞姬,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跳起舞来小腰软的像柳枝一样,举手投足间自成一股风尘气。
在成为将军的女人后,她硬是拿出了一股大家闺秀、当家主母的气概。
所以即使将军没有给她任何名分,大家也恭敬的叫她一声“夫人”。
此女心机太重,正直不足,决计不会是良配。
或许是天注定,那刘邦对她似乎也有兴趣……
罢了,既然连肥鸽都说了救不出来人,那便算了。
虞姬啊虞姬,不是我舍弃了你,是你命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