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学的路上,姒傲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小车鸣着笛姒傲才从交谈中匆忙别开往自行车道上挪,车子从身边驶过,无意间的一瞥,车窗里熟悉的侧颜让姒傲的看的心里有些发凉。
直到车子走远,姒傲还有些缓不过神来,韩哲放慢蹬车的速度,与她并排。
见她突然不说话,感到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姒傲晃悠了一下把手,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好像看到他了。”
“哪怕隔着层玻璃,哪怕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一个侧脸,我都能确定是他。”
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姒傲鼻子有点酸。深吸了一口气,情绪还算稳定。
“那个车牌号,一模一样,不会弄错的。直到现在,我所有的密码都还是他家的车牌号。”
韩哲知道那个所谓的他是谁,微微叹了口气:
“很久都没听你说起过这个人了。”
姒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很久都没提起过了,我自己都差点以为我把他忘了呢。”
沉默的转了转把手,清晨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没有缘由,姒傲突然就想到了偃子毅。
“真是巧了,以前我想见都见不到,今天可算是见到了,也算是幸运吧。”
韩哲看了看姒傲。
她在笑,眼里却有些晶莹,
可能是风吹的吧。
韩哲沉默。
二人一路沉默到了学校,姒傲难得这么安静少言,锁好车等韩哲的时候,却还是笑嘻嘻地跟路过的同学们打招呼。
韩哲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很难过。
毕竟是她年幼无知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的人,轰轰烈烈单恋那么多年。
韩哲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等她自己消化,照常闲聊。
直到走进教室坐在位置上安静下来,姒傲的悲伤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同学们渐渐落座,教室里读书的声音渐渐变大,姒傲盯着课本发呆,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最中二的时候。
姒傲是留守儿童,从小寄养在各种远方亲戚或者爸妈找的人家里。
姒傲经受过太多阴阳怪气,看过太多冠冕堂皇,见识过太多表里不一,唯一一点快乐,就是在学校里。
那个时候的她性格突变,从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变成了乖张暴戾的混混学生。
她会因为同班男生骂了她一句直接在课堂上和对方扭打起来。会和老师顶嘴,被罚站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侠义之心爆棚,不管是认不认识的人,她都会掺和着替别人出头,为别人打架。
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喜欢穿白色连衣裙配小皮鞋,因为弄脏了鞋就会流眼泪的小姑娘。
遇见陈煜之后,她就变了。
四处宣称男人都是傻逼的中二言论的姒傲,见到陈煜的第一眼,就疯狂打脸了。
(陈煜小故事详见另一本)
陈煜是姒傲的学长,也是学校陈主任的儿子。
那天姒傲又被撵到教室门口罚站,看着老师在教室里抽查同学听写,还庆幸着躲过了一劫。站习惯了门口这个位置的她,一点也不觉得拘谨。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老师拖堂了。
下课铃响,姒傲教室的地理优势展露无遗。隔壁几个高年级班级下课的人群全涌向这个楼道口,学长学姐们路过的时候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姒傲。
姒傲虽然有些小小的不自在,却还是厚着脸皮自来熟地跟每一个路过的学长学姐打招呼,好像这样就能掩藏自己的尴尬,直惹得学姐们捂嘴轻笑。
陈煜出现在人群里的时候,姒傲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奇怪的是,姒傲感觉之前在学校里从没见过陈煜。
他皮肤很白,是那种连从小被夸到大的姒傲都自愧不如的白嫩。鼻子坚挺,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众人都在看姒傲热闹,只有他独自行走在人群中,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标准的青春小说男主穿搭。
姒傲尤其喜欢他那双眼睛,黑湛湛的,深邃的像没有丝毫情欲的神明。
叛逆少女的心动,轰轰烈烈。
姒傲直接出击,顾不上什么霸道酷拽的叛逆女脸面,四处打听陈煜的情况。
没过多久,全校都知道了姒傲喜欢陈煜这件事。
就连家人开玩笑询问她有没有早恋她都认真回答:
“我喜欢我们学校的陈煜。”
七大姑八大姨来了劲,批评教育没停,爸妈只当是她不懂事。
陈主任也知道姒傲这号人物,自此每次见到姒傲都盯的她心里发毛。
喜欢是会让人自卑的。
那个时候叛逆的她,曾经有多么不可一世,多么中二,多么嚣张,遇到陈煜就有多怂。
下课就守在窗边等他路过,看到他会激动的跳起来,无意间离他很近会紧张的发抖,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
陈煜是什么人?陈主任的儿子,学校常年第一,全国化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老师的宠儿。
学习好,人又帅,不少学姐都喜欢他,就连学长们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你敢喜欢陈煜啊,厉害了。”
姒傲在教室早读背单词的时候,陈煜可以不上早读在操场上跑步,做俯卧撑。
他身上是永远的黑白配,踩着运动鞋,满满的少年感。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颔首低眸的那一眼,姒傲每每在梦里能梦到。
姒傲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陈煜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女孩的。”
叛逆的女孩最不缺的就是拽。哪怕自己知道差距,姒傲也是不可一世地回答:“我迟早会让他喜欢我的!”
她不再上课打架,跟老师顶嘴,开始认认真真听起课背起书来......甚至她的梦想也变了:由原本做老大变成了当军人。尽可能让自己足够配得上陈煜。
她逐渐脱离了自己原本的圈子,给自己立了规矩,口口声声称自己要专情。把自己的乖戾尽数收敛,变得多愁善感。
然而她却始终不敢当面说一句喜欢,哪怕这份喜欢早已人尽皆知。
只要靠近陈煜,姒傲就浑身发抖喘不过气来,只想要逃跑。
直到陈煜毕业,她也只是写了毕业快乐四个字托人带给陈煜。
卡片的背面角落里,写了极小的两个字-------姒傲。
陈煜没有收到卡片,听说被陈煜一个同班的女同学截走扔进了垃圾桶里。
但是她的名字,却是人尽皆知了。
总有一些陌生的学长学姐来询问谁是姒傲,然后带着奇怪的笑容离开。
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呢?大到仅仅单恋二字,她都不配。
............
从怯懦,到勇敢追求,到被敷衍不死心,然后他拒绝她去了遥远的城市,再到现在。姒傲一路成长,早已不是当年稚嫩的姑娘,那段过去却始终印在心上。
按理来说,那个年纪,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偏偏这一纠缠,就是好多年。
思绪回到当下,同桌捅了捅姒傲的胳膊提醒她背书,姒傲才从回忆里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午饭时间,姒傲还是是脑子一片混沌。随着人流下楼,出了大厅往小食堂走了两步,感觉到额头上有冰冰凉凉的水滴,才发现下雨了。如梦初醒般,刚想转头跑回教学楼大厅躲雨,却被突然出现的偃子毅一把拉到旁边。
“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你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丢魂儿了?下雨了还一头往雨里冲。”
偃子毅一如既往的调笑,姒傲却不似平常那样搭话,木讷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偃子毅大笑:
“帅哥也要去食堂吃饭的呀。”
又看了看小食堂的方向:
“一起走吧。”
说罢,把伞往旁边偏了偏。
姒傲感到有些尴尬,找话题问他:
“你也是家长送餐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到过你。”
偃子毅低头拉了她一把,避开水坑:
“不是,我先送你。”
姒傲有些难为情:
“雨不大,我可以跑过去的,一会儿就到.....”
偃子毅却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你好像不喜欢带伞,每次都要淋雨。”
姒傲瞬间回想起老校区那次,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就那么几次,都被你撞见了。”
偃子毅又拉了拉因为尴尬往旁边拉开距离的姒傲,笑了笑:
“不碍事,我偏偏喜欢随身带伞。”
不知道怎么回答,眼见着要到了,姒傲迅速蹿到屋檐下,朝着偃子毅挥手:
“谢谢!你快去吃饭吧!”
偃子毅撑着伞冲她笑,
“少操心,你多吃点。”
看着小姑娘走进去才转身离开。
姒傲的干饭能力在小食堂是出了名的强悍。几个经常坐在一起的阿姨老在妈妈面前说:
“哎哟,你家女儿吃饭看着真有食欲。”
姒傲只能尴尬一笑。
老土每次吃完饭站在姒傲旁边看她拿着饭勺干饭都不由得心生感慨,用他的话是这么形容的:
“你那大勺一勺送一勺的,都没见你的头从保温桶里出来过。”
没办法,姒傲想改改不了,干脆也就这样了。
“要什么形象,又不能当饭吃。”
然而.......
吃的正香的时候,一把雨伞突然放到她面前已经空出来的桌上。
姒傲从桶里抬头,看着来人,一脸震惊
“你怎么来了?!”
偃子毅完全没注意到姒傲妈妈探究的目光,盯着姒傲还有些鼓囊的腮帮子有点愣神。
丝毫没有感受到周遭诡异的目光:
“你不是没伞吗,我给你放这了,你待会儿别又淋雨回教室。”
姒傲心虚地看了妈妈一眼,神色不明。
回头想跟偃子毅说点什么,却发现偃子毅转身走了。
“你自己怎么办!”
腮帮子鼓着,声音淹没在嘈杂中,偃子毅没听到,径直钻进了雨里。
姒傲静观妈妈的态度,强忍住要追出去的冲动,等候着一番质问。
“哟,姒傲姑娘,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吗?”
刘阿姨带着一脸八卦的笑凑过来,姒傲没敢出声。
刘阿姨对着妈妈调侃道:
“你看看,大老远跑来送伞,这不得是你亲女婿啊。”
也不知道妈妈真实想法是什么,妈妈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
“送个伞有什么的,你年轻的时候也不至于下雨都没人送把伞吧。”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了,又补上一句:
“再说了,谈恋爱又怎样,不影响学习就行,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很正常吗?”
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姒傲都在内心欢呼了一句:“深明大义!”
赶忙扒了最后几口饭,姒傲起身要走,妈妈拿出伞给姒傲:
“给你带了伞的,待会儿记得还给人家。”
姒傲匆忙应了几声,拿了伞追偃子毅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