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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老谎和面善人

余生许你春风和暖夏 姜良芷 3980 2024-11-14 02:05

  顾程枫第一次见到夏夏本人,是他儿时到乡下外公家休养的时候。

  他自小体弱,常常犯点小毛病就要下乡调养,像个小老头似的。

  人们都说乡下空气好,水土也滋养人,这话是真的,每回他从外公家再次回归喧嚣的城市时,都是体能满格,像打了鸡血似的。

  这些都是后话。

  只清晰记得,那段时光,是一段不菲的收获。

  他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

  记忆中,她总爱扎着长马尾。

  女生的头发很神奇,只要一绑起来,总感觉她们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主人走一步,它便晃一下,头发一甩一甩的,堪比江边随风摆动的柳絮。

  而在这之前,其实他见过她。

  外公是个爱好收藏的人,他喜欢的人事物,一旦入了眼,就会爱不释手,比较说做成卡片的小照片。

  在外公个人的收藏小册里,小顾程枫无疑是被存载最多的,而数量较多有幸被排在第二名,也就是他后面的人,就是那个叫夏夏的小屁孩。

  外公总是当着顾程枫的面夸她,说小娃忒懂事了,无事就来陪他解闷,收成的菠萝蜜干三分之二都拿来孝敬他,这小娃除了爱哭什么都好……

  顾程枫心想外公这可不是好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贿赂人了……

  顾程枫性子冷,又傲娇,自小便如此。由于这孤僻的性格,也很少人能真正与他亲近,连近身都难。

  而对夏夏,他不仅忍受她的粗蛮笨拙,还能忍受这个她的亲近,每每回想起,都不禁叹息是个奇迹。

  外公说的没错,夏夏这个小孩,尤其爱哭,他兴之所至,打趣地给她取名鼻涕虫——当然,小顾程枫认定,得他赐名,是她的荣幸。

  但这个小男子汉赋予她的这个名声,她不是很喜欢。但迫于对方男子汉的优势,就也没有当面拒绝。

  顾程枫也就当她默认了。

  兴许的确是无聊得紧,只要能见着面,她逮着机会就跑来找顾程枫说话,丝毫不在意他表现出的满脸嫌弃。

  时间久了,就更百无禁忌。

  他也就连嫌弃都懒得给了。

  “哥哥哥哥,你有没有撒过谎?”小孩求知欲极盛地望着他,瞳仁极黑,似在夜里的清水旋涡,许是夜的缘故。

  没人这么亲昵叫过他,他觉得这种被视为尊长的感觉还不赖。

  他板正地端直身子,想了想说:“有的。”

  小孩“哦”了一声,没有深究,然后便是很久的沉默,仿佛她只是一时兴起问这么一句,而他的回答是多余的。

  她甚至没有理会他因她中断好奇瞪大的双眼,和他鼓起的嘴巴。

  她坐在秋千上,双腿晃来晃去,继而发问:“那你听过最好听的谎是什么?”声音清脆稚嫩。

  “……”他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句多余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要怎么回答你。”但他确实在思考。

  不过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小孩眼睛忽闪忽闪,看上去似乎有些难过。

  “爷爷奶奶已经背不动我了,我觉得他们一定是老了,那天奶奶从临东巷背我回大院,累得休息了半天,我看他们这么累我就没有说……其实我不想要那个洋娃娃,我不喜欢洋娃娃,我不要生日礼物,我吃他们做的饭就很好很好了……”

  前面的话虽然没听懂,但看到她说出这话时难过的表情,他小手便有些无措,伸手到半空,又不知道姿势对不对,还是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走路。”他憋出这么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仍没琢磨出她没头没尾的问话有何关联。

  “人到最后都是要慢慢老去的,我们也是。”见她听了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他又硬着头皮安慰。

  她抬着泪眼,满目感伤。

  他怔住。

  “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方法让他们不会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她的想法很愚蠢,但又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我,我害怕,他,他们……”小孩抽噎着。

  “不会的,”他忙笨拙地用小手为她拭去眼泪,竟猜出她要说什么,“我在呢。”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小丫头忽然止住了抽泣,抬起泪眼望着他。

  他莫名别扭地挠挠头。

  她止住了哭声。

  “我要回家了,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她挣扎着要下来,双脚却够不着地,她糯着声音,绝望地说:“怎么办?我要摔死了……”

  他只能放弃整晚维持的绅士风度,粗声粗气地说:“那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眼看那张小红脸急得又要哭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下不去了……”

  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我要摔死了怎么办”。

  于是体弱的小顾程枫,僵硬地抱着这个小鼻涕虫,从对他们来说是种艰难高度的秋千上,双双滚到了地面上——没错,由于重心不稳,他只能抱着她从上面滚下来。

  这是个顾程枫认定这辈子最丢脸的夜晚。

  从此顾程枫便发誓要强壮体魄,以免日后再次发生类似尴尬的场面——身为男子汉,却差点被比自己体形纤小的女生砸扁,这的确很没面子。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遍。

  那个夜晚的星星,最是璀璨耀眼,就像难得现世的流星一样难得。

  而在后来的许多日子,他很难再看到那样的夜空。但每每不易登山到顶峰,就是为看一回星空时,他总会想起那个抽抽噎噎哭得没心没肺的小鼻涕虫……

  为答谢他抱着她从那么高的秋千滚下来,小奶娃送了她一个小玩意。

  那是个心形小坠壳,壳子里装了个小人,照片很小,小到看不出来这上面的娃娃是不是她。

  后来他爷爷病危,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道别……再后来,她也没打过他给她写上的电话号码……

  过了很久之后,他回忆起来这段,不过一个小破孩,想来人家也没将他当回事。

  而后辗转,命运一般,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夏夏同他一所学校,与此同时,他还在寻她的下落。

  重逢的消息,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造事者,见她第一眼,他便认出她了。

  其实他在分别那年之后的每年,几乎都会回乡下一趟,但却从来没再遇见她。

  他从来也没放弃。

  直到小学毕业了,他再回去,偶然间在邻里家小孩的毕业照中看见过她,她长大了,气质变了许多,但他仍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后来他还要来了那张照片留存。

  邻里告诉他,小丫头小学毕业后,就跟着家人搬走了。

  听说是去了上海,也有人说是去了北方。

  他失落地攥着手中那张相片,由衷觉得,这次真的,他们永远失了联系。

  所以当再次真真正正见到她,他竟激动到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他甚至开始相信天意。

  但他没想到,她却已然将他忘个干净。

  后来,他意欲搭讪接近,又拉不下面子。

  傲娇如顾程枫,从不在认错这点小事上去讨好一个人,况且,况且了,错的,又不是他。

  那时候他和池野,从发小变成了“网友”,时常在网上向对方取经。

  顾程枫和池野从小一起长大,高中池野被自家老爷子一棒子赶去了国外学商,直到大学快毕业才让他回国,妥妥被安排好了一生,但他小小年纪就被扣上继承大任的帽子,在这点上顾程枫对他表示深切的同情。

  但知足常乐是池野的优良美德,被家族事业捆绑却乐在其中的他,远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这家伙仍不忘了揶揄顾程枫。

  “你可算找对人了,”当顾程枫竟屈下身段向他讨教时,隔着屏幕,都感觉到池野兴高采烈跃跃欲试要把他浑身没地儿使的风.骚劲的气味传承开来,“我还真能给你支招,专治你这种闷骚男。”

  顾程枫眉头突突,头发丝也突突——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

  于是此后许些日子,有意无意,顾程枫总能见缝插针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偶遇。

  夏夏开始就当是偶然,一再碰到他时也只是诧异一会,时间长了,纵是她那颗呆脑袋,也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于是在他再一次在食堂假意与她拼桌进餐时,她忍不住要发问。

  “你一直跟着我们,有什么意图?”

  夏夏很怕自己异想天开了,人一旦自作多情起来,就会失掉所有尊严。

  但也不能够,这么巧吧……

  其实先前室友提醒过她,那时她也只当是偶然,还取笑着她们的脑洞:“人家是太阳之子,是杀遍少女师奶的风云人物,岂是等闲之辈能染指?”

  室友转念一想,颇觉有理。

  此时,在她问出心中的疑问后,落座到她饭桌对面的太阳之子云淡风轻道:“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夏夏和室友面面相觑,硬生生是被他给噎着了。

  ——

  周五,夏夏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去搭末班车,中途学生会主席叫住她,说让她帮着给下周的校板报作参谋。

  诶,初出茅庐就名声远扬,怪别扭的。

  夏夏露出为难的神色。

  “谢主席,我急着回家,要不,改天聊?”手指捏紧了书包,就要开溜。

  不等对方开口挽留,身后罩过来一个瘦高身影。

  “她今天有事,凡事都分先来后到,我先预约了,你等下一站。”

  甭说谢主席,就连夏夏本人也震惊了。

  这人,着实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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