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升,五个哥哥清早便起来整装。姜若甜被外面皮革或锁甲摩擦的声音吵醒时,就看到元乐撇着耳朵,眯着眼睛,撅着小嘴,紧盯着她的脸。“你什么时候睡进来的?昨晚上不会是跟我哪个哥哥做什么害羞的事情吧?”
若甜红着脸:“你瞎说什么呢?”
“也不是不行。但最好不要是五哥,他那么幼稚,配不上你。而且他总跟我不对付,要是看着你跟他亲密无间,我会很不开心。但我觉得你多半看不上他,对吧?嗯?”说着又凑近了些。
“你想多了,还是先帮我找件能穿出门的衣服吧。”姜若甜推开她的头,顺势坐起。
元乐不知是从哪找来的衣服,给她的时候还一脸坏笑。兽毛织的贴身衣服又窄又紧,崩的胸前都快撑开,两根连裤背带卡在两侧,越发显得膨胀。裤子不知是什么兽皮做的,到是柔软有弹性,相当舒适。
女仆随从、船员、猎人,总共二十多人都没有把飞艇下的吊船挤满。姜若甜近距离看着飞艇,颇有些壮观。仰头看那艇身带有纹理,便指着问身边的元一,“那是野兽皮做的吗?”
元一,“是,犀角兽皮,坚硬无比。为了防止空中飞禽袭击时抓破。”
突然元乐窜到船舷拉住姜若甜的手,说道:“等我回来啊,过几天是烟火节,等我回来一起过啊。”
姜若甜笑道:“当然要等你回来,不然谁送我回家。”
直到飞艇离塔,她才撒手,最后还很认真的对自己大哥撒娇,“大哥~替我好好照顾甜甜啊,拜托你啦。”元一只是不耐烦的隔空摆手说:“去吧。”
飞艇离开老远,还在挥手的元乐被元五给拽进船舱,看的姜若甜笑出声。
元四:“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大哥,那我去处理城内琐事了。”
元一:“好。”转头对姜若甜说:“你跟我走吧,带你见乐乐的师父。他是乌圆城唯一会魔法的人。”
姜若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两人顺着城中的石板路一路向下,走到乌圆城最下层。悬崖边的一处空地上坐落一座石头搭的房子。
“到了。大魔法师名叫乌秋,待会进去,尊称他大魔法师就可以了。屋内的一切陈设,都不要碰。”元一交代道。
“好,我知道了。”姜若甜有些兴奋,她只在游戏和电影里看到过魔法师,不知道真正的魔法师会是什么样。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一个白花花大胡子的老爷爷。
进屋一看,偌大的房间没有隔断,里面满满当当的货架和绿植,还有奇形怪状的晶石和器皿。一只头上长角的鹦鹉嘎嘎叫起来:“有客,有客。”然后从一边的货架上叼了块蓝色宝石飞到里面去了,“找到啦,找到啦。”
两人顺着声音走进去,姜若甜从元一与货架之间的缝隙终于慢慢看到魔法师的全貌。那人除衣袍遮挡处看不见外,其他裸露部分都覆瓦状排列着绿色的鳞片,下颚到脖颈处、小腿和尾巴内侧绿色较浅。他回头张口说道:“元一来啦。”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黄色的结膜,黑色竖瞳,头顶和眉毛的鳞片之间长出一些似毛发又比毛发粗硬的物质,呈橘棕色。还有那鼻子,所幸那鼻子还算是接近人形的鼻子,而不是‘伏地魔’的模样。
姜若甜看的汗毛倒竖,‘这不就是蜥蜴人吗?’她心想。虽然她不怕蜥蜴,但是突然见到活生生的蜥蜴人,还是让她心里发憷。
“哟。带了个小朋友过来啊?是你女朋友吗?”乌秋看到元一身后露出来的黑色兔耳,笑着说。
元一侧身,把姜若甜让出来说:“这是乐乐的朋友。他们今天去了斥候营,所以她只能跟着我了。”
乌秋挑起一边眉毛,“那丫头有朋友?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来,过来我看看。”
姜若甜咽了口唾沫,心慌手抖的走到乌秋近前。凑近的鼻息一张一合,喷到姜若甜脸颊上的空气寒凉。他两只手指捏起她耳朵上的一撮毛发,来回搓了搓。又拔了一根下来,疼的姜若甜一颤。
毛发在他两句咒语之后,化为蓝绿色火焰飘散在空气中。“嚯嚯,哈哈哈。乐乐那丫头对你用了变身术。那么你,一定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地球的人类吧?”
姜若甜没想到他会看出来,张着嘴不知怎么接话。元一笑道:“不愧是大魔法师,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有趣,有趣。不过我真想亲眼看看,你人类的模样。看画像的时候觉得有些像猴族,都是两侧生圆耳,不过脸颊上没有毛发,而且也比他们长得好看多了,哈哈哈哈。”乌秋一想到猴族的颜值,就想笑。
姜若甜在心里腹诽,她不懂这个世界得审美。
元一清一清嗓子说道:“大魔法师,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找你。”
乌秋擦掉眼里笑出的泪花,说:“当然,当然。没事你也不会过来找我,是不是问传信术的事儿?”
元一:“是。”
乌秋扒拉出几张纸递给元一看,上面画着手机,密密麻麻写着通讯原理。“喏,这是乐乐从那个世界搜集来的。这个小甜甜应该知道的,手机。手机靠基站接受信号,但是托尼亚是没有这个条件建基站。就算建了,野兽遍地,根本维护不了。当然了,当然了。基站和手机之间也是靠的微波传输。微波那个东西,我一开始真没概念,但是我想到投影石,就是城主用来发布消息,城中的那个石阵。”
“前段时间,我托人去挖的投影石终于到了。于是我研究了好几天,终于……你看。”他拿出两块半透明的石板,手掌大小,上面刻有相同的符文,给元一和姜若甜分别递上。若甜举透过窗外的阳光,看到石板中如丝如棉的晶莹物,泛着淡金色光彩,十分漂亮。
“我想来想去,微波既然可以让两个千里之外的小盒子‘相连’。那么我也创造一个可以‘相连’的魔法如何?于是就有了这个。”他对元一说:“你对着投影石念‘哈达耶塔’。”
随着元一念完,两块投影石上分别投射出对方的脸来。“哇~”姜若甜觉得好新奇,她左右转脸,又随口说点什么,元一那边的投影便实时呈现。
“不想用的时候,咒语倒过来念‘塔耶达哈’。”乌秋说:“不过目前就研究出这两块来,还不知数量多了如何联系,我还要继续研究。”
姜若甜震惊的说:“这也太厉害了吧,比手机还厉害。直接实现3D投影了。”
元一眼里都是光,“大魔法师,任何赞美的词都无法表达你的伟大。这实在是……实在是最伟大的法术,他能改变我们的世界。”
“哎呀呵呵呵,我知道我很厉害啦。那这两块就先送给你吧。哈哈哈。”乌秋笑的格外开心。
两人到离开后,都意犹未尽。元一还沉浸在惊喜里,“你不知道,通信的不便,对我们来说有多么艰难。每年失踪的人何其多,我们连他们为何失踪,失踪在哪都一无所知。不光是这样,因为飞禽也凶猛,每传一次信都要用三只信鸟,能到一只都算幸运。距离越长,不能送达的比例就越高,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只能和最近的野猿城保持交流,北方的其他城市,几乎只能用飞艇来回通信,效率低,成本高,如非必要一般不动用。”
他欣喜的抱起姜若甜说:“乐乐是对的,地球世界确实有我们可以学习的地方。物资贸易,地图绘制,好多的事情,我们会比原来快多少倍,我们的进步会快多少倍。甜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情不自禁的贴近了脸。
“是呀,你们也能知道山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了……我,我快憋死了,先放我下来。”姜若甜憋的脸蛋通红,被放下后,不停的大口吸气。
“抱歉,我……没注意。我带你去润德馆吃招牌炖菜吧,就当是赔礼。”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藏不住的笑。他既为新法术高兴,也为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感到愉悦,虽说不是故意的。
姜若甜觉得这点小事不至于请客吃饭,不过她这个小吃货是不会拒绝的。“好呀好呀。”昨晚的烤肉,她还回味无穷,心想这次的炖菜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正高兴的跟着走呢,突然清晰的听到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停下脚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悬崖那边传来的。”她竖直了兔耳,定神看着空无一物的悬崖。
一根黑色的长满细刺的节肢动物的足,首先露出来。还没等姜若甜反应过来,那‘东西’已快速爬来。身后接二连三跟着涌上来,全是一米左右宽的,全身长满荆棘的黑色蜘蛛。
“啊!”姜若甜本身就怕蟑螂、蜘蛛这类虫子,看到一米宽的黑色蜘蛛,差点吓出尿。
“是荆棘蛛!”元一冲到姜若甜前方,刚拔出腰间佩剑,最前面的荆棘蛛就跳向他们,他双手握着宽大的重剑一挥,将荆棘蛛切成两半。
可就这几秒钟的功夫,他们已经被大量荆棘蛛团团围住。黑色的蛛潮密密麻麻,稍远的蛛群径直朝城市奔去。
护着姜若甜的元一,来回转身,利落的砍杀四面八方跳上来的荆棘蛛。“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元一掏出腰间另一把长匕首,反手塞到身后姜若甜手里时,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立马紧紧握住,“别怕!贴紧我后背,盯着它们,如果跳起来袭击你。就蹲下来反刺肚子,记住了吗?等我说跳的时候,你就跳出包围圈,朝乌秋家跑,别回头。知道了吗?”
“跳,跳?我不行啊……呜呜。”姜若甜吓的嘴巴打颤,带着哭腔。
“你的身体是托尼亚人,不是地球人,记住!”元一着急,不由吼出来。
“记,记住了。我,我是托尼亚人,我是托尼亚人。蜘蛛不可怕蜘蛛不可怕。蹲下反刺,蹲下反刺……”姜若甜企图用语言给自己洗脑。元一这次单手拿剑,径直砍杀,企图冲破一条出路。另一只手护着背靠他的姜若甜,生怕她掉队。而姜若甜那头,握住匕首的手,颤抖个不停。
突然侧面一只荆棘蛛跳向她,她脑中想着‘蹲下反刺’,身体随之行动。三折型兔腿微一弯曲,侧身用力挥出匕首。速度太快,等她定神在看的时候,破肚的荆棘蛛翻到在地。一种自我肯定的感觉,在她心里生出芽来。
此时元一拽着她一转,两人换了位置,他撒开手大喊,“跳!”眼前是被元一开辟后围堵荆棘蛛最少的部位了。姜若甜奋力一跃,腿部结实而有力,在空中滞留的瞬间,也是从未感受过的轻盈。落地的一刹朝前方急奔,“这感觉真是太好了”。回过神来,朝着乌秋的房子边跑边大喊:“大魔法师,快开门呀!大魔法师!”
大门打开,姜若甜欣喜。只见刚乐着开门的乌秋,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看到姜若甜身后跟着的乌泱泱的黑色蛛群后,立马“嘭!”的一声,摔上了门。“窝草!”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跌的姜若甜爆粗口。
在还有不到数秒就撞到门上的时候,姜若甜奋力一跃,竟轻松跳到了屋顶上。她自己也没想到能成功,心里的小火车又飞到山顶,大赞自己:“我真是太厉害了!”这种随心所欲驾驭自己身体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身体才是自己的身体,而以前的那个只是沉重的躯壳。
可刚开心没两秒,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出现了,回头一看,荆棘蛛已经爬到了屋顶边缘。她赶紧继续跑,见前面烟囱好像挺大,没犹豫的就一跃而起。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的人一样,呲溜一下就滑了下去。结果,滑到一半,硬生生给卡在了烟囱口。“啊!怎么这样!”姜若甜急的想哭。
远处的元一看到这一幕,焦急到灼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那么紧张和害怕的感觉了,就好像心脏和咽喉同时被紧紧捏住,喘不上气。“甜甜!”剑锋又迅疾几分,不顾近处扑来的荆棘蛛,急奔向小屋。他身手敏捷,如此窘迫的情景也未伤他分毫。
卡在狭窄的烟囱里,胸脯以下全都受到禁锢。若是以前,姜若甜的力气是绝对无法靠两只胳膊就撑起整个身体的。体育课的单杠,她从来没拉起来过。可现在,她只是想试试便成功了。双手撑住烟囱边缘一使劲儿,上半就出来了,脚趾再微抬抠住石缝,用力一蹬,便滚了出来。
屋顶的荆棘蛛将她团团围住,她赶紧爬起身,将匕首挡在身前。眼看就要被群攻的时候,一跃而起的元一,出现在蛛群身后。他矫健的身手不消片刻就解决了屋顶的十来只荆棘蛛,姜若甜有种救世主到来的安心感。连男人都很少见的她,除了电影和网络,哪里亲眼见过这种身手不凡的人。
可危机解除没多久,以量取胜的荆棘蛛又爬上了屋顶。元一还像刚才那样将姜若甜护在身后,她想看看身后还有没有退路,可惜屋后全是悬崖。这样的死局,她却不如刚才那般害怕了,有元一在,让她觉得一定能解决。
元一背起姜若甜,打算奋力一搏。突然屋顶和屋子周围的蜘蛛全都散开,跑远后,顺着其他队伍,冲向了城里。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下面传来开门声,乌秋:“元一?元一?”
元一先回身好好看了姜若甜一遍,确定她没事,才搂着她从屋顶跳下。乌秋手中提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镂空香炉,里面飘出细细的青烟,正是那股草药味道,只是更加浓郁。
姜若甜不高兴的质问他;“为什么关门,我差点就死掉了!”
“哎呀,荆棘蛛追你太近了,我怕它们冲进来,把我的材料架给弄乱咯。这不赶紧找到驱虫草就出来救你们嘛。”乌秋抠抠“头发”间的鳞片,眼神游离自知理亏。
此时城中已陆续飘出青烟,是与香炉里一样的驱虫草的味道。元一一直看着城中的方向愁眉不展,“我要去城中帮忙,你留在这里避一避。千万不要过去,明白了吗?”,“可是……”姜若甜话没说完,元一已经匆匆离去。
她满脸不安,乌秋瞥了一眼,嘿嘿坏笑道:“是不是担心他啊?元一厉害着呢,不用担心。”
姜若甜已然见识过这数量惊人的荆棘蛛,哪里放心的下。“可是这个蜘蛛怪数量太多了,万一他防不住身后偷袭怎么办?”
“拿着。”乌秋让她拿着香炉,转身回屋,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拿着一把紫色木质弓,满满一袋箭和一小瓶“水”。他把箭袋绑在姜若甜身侧,又将香炉拴在她腰封上,最后递给她那比小拇指长不了多少的一小瓶“水”,说道:“这把紫灵弓是犬族最好的制造师,用紫灵木和熔岩丝所造。就当做是我刚才吓着你的赔礼,赠予你了。这瓶‘勇气’药剂会让你暂时忘记害怕,但药效时间有限。如果你想助他一臂之力,现在就可以喝下去。”
“我,我是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但我从没有用过弓箭,万一……”
“你顾虑太多啦!拉满弦对准怪,有多难?没有人是天生的猎人,这里的人们也是,都是从战斗中学来的方法。你想一直躲在别人身后?空有一副有力的身躯,却弃之不用?你刚才一定体会到这具身体的力量了吧?不比你那副地球皮囊来的爽快?!”乌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比自己的事还急。
“大魔法师……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为什么这么激动呢?”姜若甜被他激动的模样惊到。那尖牙一张一合,看的她心里直发慌。
乌秋一愣,45度角眯眼望天,突然惆怅的说道:“还不都是乐乐,天天在我面前说你的事。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遇到任何事情总是为自己设心理障碍,明明想拼搏反抗,最后都是说句‘算了吧’了事。我每回听着都憋气,你现在就去,不然我踹你去。”
姜若甜回味着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她没想到看透自己最多的居然是只“猫”,又想起刚才那种驾驭身体的力量感,仰头喝下“勇气”药剂。不消片刻,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心境,冷静的意识与刚才比就像两个人格。面对前方涌动的黑色蛛潮,直接屏蔽了它们恐怖的外貌,尖利的荆棘。并且能够冷静分析荆棘蛛弱点在何处,射击什么部位可以一击毙命等等问题。
只见她急奔而去,从蛛潮外围一跃而起,跳到最近的树上。她手脚并用,轻松爬上树顶,奋力一跃,跳向上层的另一棵树,抓住粗树枝,身体用力一荡,轻松跳到前方房子的屋顶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屋顶上但凡有路过的荆棘蛛,都因她身上的草药味而匆匆避开。
她依葫芦画瓢,一路跳到城市中层广场外围的树上。树杈间看去,元一、元四和大部分居民在蛛潮外围斩杀想要扩散的荆棘蛛,加上一路过来姜若甜看见蛛潮两侧都有焚烧草药。他们似乎是在控制蛛潮有序前进,让它们不会爬的满城都是。
姜若甜抽箭搭弓,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蹦出电影里弓箭手的模样,思绪混乱。她甩甩头,只重复着乌秋说的,“拉满弦,对准怪。”
她并没有刻意瞄准箭的准心,只是一心盯着元一身侧的荆棘蛛。手眼一致,“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荆棘蛛滚圆的腹部,并牢牢钉在石板地上。元一闻声扭头看见地上的一幕,迅速寻找箭矢来的方向,猫人视力比地球人强的多,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树杈上,影影绰绰的身形。没来得及细看,扑面而来的荆棘蛛又引的他回身挥剑。
一箭命中让姜若甜信心大增,又接连射了好几箭,不仅射元一身边的荆棘蛛,但凡看到谁周围有潜在危害,她都会射击。十箭里总有六箭能一击毙命。
在她箭矢射完的时候,蛛潮也终于快结束了。元一一行人追赶末尾的荆棘蛛,以防“漏网之鱼”散到城中。
姜若甜也想跟上去,她从树上跳下,着地的一刻突然感到双腿发颤,心慌气短,浑身突然冒出冷汗。她突然开始反思刚才跳来跳去的危险行为,脑海里蹦出网上看到,别人高空坠下腰椎骨裂半身瘫痪的惨状。不由的浑身一激灵,“这药效过了还有后遗症啊……”她颤颤巍巍走了好一阵才稳定心神。
等她走到城的另一头与元一他们汇合的时候,蛛潮已经彻底结束了,它们顺着悬崖峭壁而下,匆匆离去。
元一回身,看见她拿着弓走近,眼中神色复杂,又欣喜又担忧,“刚才是你?太危险了。不过箭法很不错。”最后露出欣赏的笑容。
“我,我担心你被蜘蛛怪偷袭……”姜若甜面露羞涩。
“这是紫灵弓?大魔法师真舍得。”元四过来与元一汇合,正好看见姜若甜背着。
“这弓很贵吗?”姜若甜疑惑道。
元四:“那可不只是贵,还……”话为说完被元一打断,“老四你尽快善后城中事宜,我去看看父王母后。”说完,拉着姜若甜离去。
元四答应,立即跑向不远处,位于上层,地处偏僻的小广场。广场中数块两米高,不规则长圆形投影石围成一个圈,地上则是一整块巨圆形投影石板铺就。他站着正中,口念咒语,自己的身影立即出现在城市上空。“各位乌圆城的居民,请把伤员送到……”
姜若甜去城堡的路上,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发出“哇”的赞叹。空中元四巨大的影像,城中各个地点都能看见。
他们远远看到陆续有老小从城堡里走出。刚走进城堡就有女仆告诉元一,城主受伤了。
他们急奔到城主寝室,就见夫人坐在床边,周围站着数人,有管家,有护卫,有治疗师。城主此时昏迷不醒,脸色煞白,嘴唇乌青。元一看到后神色凝重,忙问治疗师,“城主怎么样了?怎么受伤的?”
没等治疗师张口,城主夫人听见元一的声音,立即起身迎上前,询问自己两个儿子有没有受伤。得知两人无碍,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她才松懈心神,眼泪立马掉下来,说道:“你父亲着急让老人和孩童躲到城堡里,就自己提着剑冲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说自己没事,没一会儿就晕倒了……”说着呜咽起来,姜若甜最看不了这种伤心事,自己也鼻酸,看到桌边有手绢,就递了过去,夫人点点头眼神感谢她。
一旁的护卫队队长,铠甲上不少划痕,他握紧双拳低着头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城主。当时荆棘蛛群太多,来得太突然。我们没留意背后跳来的荆棘蛛,等看到的时候,城主已经被咬伤……是我们疏忽了……”
元一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问治疗师:“只是咬伤,解毒便可治疗,怎么会这样?”
治疗师说:“城主自己忍着不说,非让受伤的护卫和城民先用。城里本来就没有储备多少专解荆棘蛛毒的赫耳多草,都是和其他解毒剂配着用的。可现在,已经全用完了……”元一眉头紧锁,眼神深的可怕。姜若甜在一旁跟着紧张,却不知道怎么办,手足无措的捏着手里的弓。
“还能撑多久?”元一问。
“两天。不光是城主,城里还有部分居民也……”治疗师说不下去。
元一对护卫队说:“以前从未有过这样大规模的‘兽袭’事件,来得突然,谁也想不到。但是保护不力的事,你们要好好反省。现在先守护好城主和夫人,等事情过后再由城主亲自决定你们的处罚事宜。”
城主夫人抬头,“亲自?元一……”询问的目光看着元一。
“好好照顾自己和父亲。两天内我一定带回赫耳多草。”母亲含泪,却不能劝说他别去冒险。她知道身为城主夫人,她也有责任要守护城中居民。悲伤和担忧都只能压在心里。她一只手按在元一胸前,含泪说道:“你一定要小心自己。”
元一拍拍母亲的手背,回道:“我会的。”
清早在飞艇前送行过元乐的姜若甜,又在傍晚的此地送行元一。此次元一带上了乌秋以及十几名护卫和猎人,他推测荆棘蛛全巢出动,应该危险不大。对元四嘱咐完戒备全城的注意事项后,他犹豫的看了眼姜若甜。
“如果蛛潮之后再有怪兽袭击城市,四弟要以大局为重,恐怕脱不开身保护她,不如让她一直呆在母亲身边。你说呢?”
元四点头:“那我去跟母亲交代一声。”
乌秋从船舷探过身子来说:“还有比呆在元一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元四会意;“大魔法师说的有道理,大哥实力强悍。而且大哥也说了这次危险应该不大,不如带着小甜甜,母亲也能安心照顾父亲。”
元一眼角含笑:“也好。”对姜若甜说:“你相信我能保护你吗?”他伸出手,等待她的答复。元一笃定的眼神和白天的守护让她觉得十分放心,于是将手搭进他粗糙的大手掌里,甜甜的点头道:“相信。”
夜晚星河月亮,清风拂面。船下树冠茂密,零星有大大小小的野兽露出身影。有的植物散发微光,有的植物散发芬芳。一条河流顺着他们飞行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河里散发蓝色幽光,姜若甜再船舷边眯着眼仔细看,蓝色河流里游动着绿色和橙色荧光的鱼。
“真漂亮啊。”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干巴巴的大圆饼。饼韧劲十足,撕扯的太用力,手打到船舷上,轻哼了一声。想着白天的一切,她浑身又躁动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像真正的托尼亚人一样轻松杀怪,简直太厉害了。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抱起来抓单杠锻炼身体,她最多撑十秒手指就挂不住了,更别提把自己提起来,这些年也就每天坚持跑步来锻炼,根本不可能做到白天那样,像资深跑酷爱好者一样的本事。可现在好像只要她脑海里想要做什么,身体反应就立马可以做到。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具身体的优势所带来的力量,让她产生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身后传来元一的声音,“抱歉,本来要带你去吃炖菜,没想到突发状况,只能先委屈一下了。”他走到她身边,把水袋递给她。
她接过水袋说了声谢谢,赶紧喝了一口,把梗在喉咙里的干饼咽了下去,“咳咳,嚯。没关系,我哪有那么娇气了?而且这饼挺香的。你们开完会了啊?”
“开会?”
“就是你们商量完事情了?”
“嗯。预计明天下午能到达荆棘蛛巢穴,我们不必进去,在洞外有一大片草地,就近采摘即可。到时候,你可以呆在船上等我们,这样最安全。”
“可我也想……”话没说完,元一被一名船员叫走,说是船长有事找他。
元一走到船头,蓄着白色络腮胡的德尔船长递给他单目望远镜。“你看西北方留须谷方向。”只见望远镜里,远处树冠的缝隙中,看到一群克多象盲目的向北方急奔。巨大的体型擦过高大古树,使得那一片树冠都颤颤巍巍十分明显。
“怎么回事?克多象群受惊?”元一问。
“看起来很像,虽然从没有人见过克多象群会受惊。”船长回答。克多象体型巨大,象鼻带刺,粗壮尾部尖端型如巨锤。是托尼亚大陆体型最大的生物,成年头象能长到飞船一般大小,很少有生物能让它们感到畏惧。并且它们从不在夜间行动,一切迹象都表明事有蹊跷。不知道跟野猿城和斥候塔那边的消息有没有关系,元一心想。“晚上多派两个人值夜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德尔船长:“好。”
等元一再走到船舷时,姜若甜已经不在了。他随即下到船舱,女仆正端着一盆温水从他房间出来并关上了门。“大少爷好。”女仆微低头问候,“甜小姐已经洗漱完躺下了。”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嗯?”元一发出询问的声音。
“小姐害羞,清洗的时候不让伺候,还要我在门外等。”说的时候眼里都是微笑。
元一想象当时的情景,也跟着轻笑一声,说:“你下去吧。”
“是。”女仆微低一下头便离去。
元一正准备推门进去,想起今天活动量不小,低头闻了闻身上,随后转身到水房,打了一盆冷水擦洗身子。
再回来的时候,一身皮甲拿在手中,内衬衣搭在肩上,结实健硕的皮肤上和后背的毛发里暴露出大大小小的伤疤。狭窄的舱房里,两张松软地垫铺着兽毛毯,姜若甜蜷缩在身体窝在其中一张上,面朝墙壁。入秋时节,夜里寒凉,元一轻轻放下皮甲,把自己的兽毛毯小心的盖到姜若甜身上。他轻手轻脚的躺下,把内衬衣搭在肚子上,这才吹灭俩床头间摆放的蜡烛,安然睡去。
时至午夜,元乐所在的飞艇紧赶慢赶终于抵达野猿城。借着月光和植物荧光,隐约看到大开的城门,众人直觉蹊跷。同样蓄着白色络腮胡的穆德船长提醒元二他们:“我往返野猿城几十年,从没见过他们夜不闭门。你们多加小心。”
元氏兄妹带领船上十几名猎人依次顺着绳索而下,他们小心警惕的步入野猿城。里面荒凉寂静,连只小野兽的踪迹都没有,好像活物全都消失了一般。“好冷啊……”元乐说道。元五嘲讽道:“谁让你穿那么少,快入秋了,夜里肯定冷啊。”元三小声对元五喝斥道:“谨慎些。”
队尾的猎人听到身后有嘶嘶声,立即转身。只看到一个蓝白色的身影从草丛隐匿到屋后,因为体型不大,他当作了外来小野兽,没有上心,继续跟着队伍前进。可下一秒,小腿忽然一阵刺痛,他第一反应是被小野兽咬了,本能低头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蓝白色的东西附着他的腿上迅速蔓延,此后再无意识。
城内忽然爆发出打斗和嚎叫声吸引了船长的注意,一众船员和随从女仆都焦急的在船舷边观望。
“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船员忽然指着船下方大喊。女仆们爆发惊人出尖叫声,响彻夜空,不过两秒,戛然而止。
夜晚又回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