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是什么情感?
路晚弄不清楚,反正她享受和他独处的时光,想见他,许多时候都念着他,连中午吃的什么都想和他讲,如果他愿意听,她甚至可以认真地把碗里有多少颗米饭数清楚,然后告诉他。
时常会心头一动,她这般无聊的人,能有他一起消磨岁月。
教室静得只剩树影摇晃的声响,学生们都低着小脑袋认真作画,简依青却缓步出门来,到了路晚面前。
她不知何时出现,神情狡黠地探出头来,手里捧了一杯冰沙,杯身附着的水汽顺白皙的手心流淌而下。
简依青眼含笑意,伸手想抚摸她的脸,却陡然停止动作,那双大手沾了粉笔灰跟水彩油墨。
顾不得说其他,路晚从塘边摊贩那处沿路小跑而来,眼见着浇盖了果肉酱的冰沙就要融化了,她舀了一勺,踮起脚凑近他。
“啊……来张嘴。”
简依青听话地轻启薄唇,眼睛安静地弯起,纤长睫毛下掩映着柔柔的光。他的脸漂亮得不太真实,云雾飘然中,她抓住了最圣洁的光。
“好吃吗?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瞧见他点头,路晚就着他吃过的勺子尝了一口冰沙,果香馥郁,绵绵的口感逐层堆砌,清甜度和爽感快要爆炸。
白日的天幕越发明亮,她很喜欢看他笑,他不常笑。
夕阳西下,飘起了声声清脆的童谣,简依青拿着书本转过窄巷,总是能瞧见那抹纤瘦的身影,她很乐意来等他下课,偶尔会张开双臂等他抱,但更多时候会飞跑进他怀里,素色裙摆滑成的圈很漂亮。
她不善言喜欢,同他一样。
饭菜上桌后,路晚推开了小木窗,香气和热气都从这一方小天地越飞越远。
“你和学堂那位年轻的先生最近走得很近?”
“来镇上之前,我就已经和徐煜城分手了,而且没有告诉您。”路晚放下手中的碗,咀嚼的动作也变缓,“您会生气吗?”
“这是你自己的日子,婆婆怎么会干涉?人一辈子那么长,和谁过得舒心,那就和谁过。”
舒纪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路晚碗中,衣袖轻拂,带起淡淡皂香,她近来精神不错,瘦弱干枯的脸添了几分福色,头发已经花白,却总是梳理得那么好。
“你既然和那位先生在一起了,就要好好过,你性格乖张,别去欺负人。”
“外婆,我才是您的亲孙女啊!”
“只是顺口提一句。”
舒纪红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随之轻弯,是一个美丽的弧度。
由春入夏。
是弥漫了整片天空的小雨,楼房和行人都只剩模糊的轮廓,路晚站在薄雾中,温热的湿感渗进了她全身。
屋檐下,简依青俯身为匆忙而来的路晚拂去周身雨水,雨滴润湿了她的睫毛,小钻石般晶莹,他凝神地看着她,手指越发温柔。
她永远比他要主动,踮起脚来,冒失地将吻落在了他唇边。
“阿青,和你接吻是苦的。”
这算是跟他的初吻,不太好的体验,路晚颇为诚实,蹙了蹙眉,嘴角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简依青没有回吻她,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所有欢喜都从眼底浮出。
“立夏尝三鲜!我外婆今天要做红米苋啦!”路晚很是欢迎这季节,她张开双手高高地扬起脸,伸出鲜红的舌头去接雨丝,“阿青,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门外有人拉着推车飞跑而过,木轮滚动的声响淹没了她的的声音,简依青大概还是听清了,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差些淋雨。
“嫌弃我家没有你这儿好?”路晚握住他的手,不准他逃。
简依青忙不迭摇头,他皱着眉,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关系的,顺便吃顿晚饭而已。”路晚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近他心口,用自己的体温抚慰他,“是我外婆,没有其他人了。”
雨天里他的身体越发低温,甚至于在发颤,路晚将他抱得更紧,不知那是为何。她细声哄他,像待个孩子:“不去不去,我都依你。”
水洼溅起涟漪,男人和女人共撑一把伞,缓步走出了巷子。
忽略那有些强撑的精神状态,简依青到底还是答应了。
灯火阑珊,三人围坐,白瓷小碗里的苋菜拌饭是粉红色的,适合拿来哄挑食的孩子。
心思不在那饭上,路晚用小勺舀起一只馄饨来仔细端详,面皮呈透半明状,薄纱一般,依稀可见内里嫩红的肉馅。她深知这其中的滋味,汤汁爽滑,皮薄而劲道,馅儿也是鲜美得刚好。
舒纪红并未向简依青问些什么多余的问题,她苍老的眼里装满了慈祥和蔼,看他跟看路晚并无二般。
梅酒还是去年酿造的,果香浓郁,清冽酸甜,入喉后却微微发热。兴味正浓,路晚轻酌了几口,面颊就染上红润,想来已是到了微醺的状态,舒纪红便劝她不要再多喝。
简依青只抿了一下,他盯着酒杯,眼里蒙了一层雾。
雨后的月亮最为清雅皎洁,路晚缠着简依青,偏要亲自送他回家,后头,还是他踏着月色把醉熏熏的她带回了家。
路晚躺在床上,酒劲儿未褪,再忆起方才那个吻,她越发燥热。
烟水之气弥漫,修竹荷塘无言,男人将女人吻得腿软站不住,他将她抱在怀中,跟抱小孩那样轻松。
微凉与潮热交织,最大程度地带起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