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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青山陷落 隔夜玫瑰 2558 2024-11-14 02:03

  黑白的眼中,是幢幢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高楼大厦,璀璨灯火织就了一场梦幻的繁华。似乎喧嚣的环境更突显内心的寂寞,不知从哪一天起,该是有人爱上了漫无边际的黑夜。

  成年男女在交往中讲究你情我愿,路晚拒绝了那支舞,对此,男人并没有表示什么异样的情绪,不疾不徐地收回手,踩着红底皮鞋越过喧闹的舞池,再也不见身影。

  初秋的风在冷月中穿梭,街景被雾化得朦朦胧胧、浑浑沌沌。路晚散开头发,随手将面具扔进了垃圾桶里,她轻动味觉迟钝的舌头,斜歪着身子靠在路灯下给祝柯发消息,说先在外面等。

  与那晚的场景无二,她高傲地扬起头颅离开酒局和徐煜城,再独自流浪在午夜的街头。明明已经遇见了阿青,为什么还会觉得难熬?

  他不在身边。

  满地的月影光华,缓慢咬噬着美丽的裙摆,她蹲下身去按揉着太阳穴,思念来得汹涌,漫卷着、奔突着,一发不可收拾。

  商圈大楼外面的led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某奢侈品牌的服饰广告,小小的银翅蝴蝶时聚时散,如神秘的种族举行某种仪式般陆续消散在阴暗的古树林间,体型健硕的棕熊即将扑出屏幕,画面截然而止。

  巨屏的3D裸眼,只不过是一场骗局。路晚扬起的脸上打满了黯淡的光,眼睛慢慢聚焦,她竟瞧见了先前舞会上遇到的男人。

  隔着长长的车流,他就站在对面,身姿笔挺,一手闲适地放在裤袋里,面具仍在脸上,看不清容貌。舞会的打扮放在外面显得格外瞩目,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打量。

  屏幕上已经切换了另一个品牌本季度的婚戒主打款,套用了莎翁的金句:Journeys end in lovers meeting.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路晚慢慢地站起身来,望着对面泪眼涟涟。

  毫不突兀的,那男人摘掉了面具,温和面容上沾了泪,右手堪堪悬在空中,是告别的姿态。

  路晚心惊不已,警觉地在包里翻找手机,视线一刻不敢从对面转移,动作毫无章法,口红这些零碎的小东西掉了一地。

  固执地重复着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冰冷的机械女声响在耳边,路晚的视线彻底模糊。

  简依青的背影与黑暗融在了一起,就好像他本来就该是生在黑暗的,无人问津,渴望被注意,渴望被爱,直至于悠长的等待中安然陷落。

  红绿灯的晕影中,有当初徐煜城恳切请求她多分给他一点爱的样子。

  怎么那时没有意识到?竟是这样的愚蠢无知,在今夜微凉的风里,她单方面的自怜就此结束。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圆,她却习惯了强迫症的生活方式,一直处于重病状态。数学列竖式时要借助尺子画直线,作业本上写歪了的字要整排涂掉重来,橱柜里碗外围的花纹必须要上下重叠的对齐,不满意同学录上别人留下的字体,要擦除后自己描摹再一遍。

  成年后,这些症状大差不差地消失了,可那不代表着结束。

  该承认的是,生理上的强迫或许要比心理上的强迫好一些。自己给自己施加的无形压力,是瞧不清摸不到的尖刺,明明被扎得很痛,却找不出病灶来。

  路晚对自己越来越苛求,身处职场的压力,日渐加重的容貌焦虑和年龄焦虑,每一个都不轻松,她以为,都是她以为的缺陷。曾经有段时间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去吃药调理了好久。

  她讨厌不完美的东西,尤其是自己。

  不完美的东西是不被需要的,那最容易被丢弃。

  在爱情中,路晚理所应当地占据主导位置,按她自己的节奏走,亦可以随时抽身,以避免受伤。

  徐煜城的爱是真诚的,他却偏偏与不真诚的路晚打了照面,并悲哀地独自沦陷在其中。假如路晚能够再年长几岁,人生阅历再多一些,心智再成熟一些,或许他和她能够有个好的结果。

  与徐煜城恋情的失败给路晚本就敏感的神经又来了重重一击,她身上的保护壳又厚了一层,她骄傲又悲哀地想着,这下谁也不能伤害到她了。

  谁知道呢?那个冷淡的怪男人就恰好走进了路晚的视野中,并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好奇不仅能害死猫,还会把一颗人的心搭进去。

  路晚自大地把自己带入了救世主的身份,去亲近简依青,去爱护那个孤僻缺爱的他。潜移默化之下,她变成了那个需要被拯救的那一方。宽阔的脊背,温暖的怀抱,甜蜜的吻,她抵达了一片以前从未探寻过的极乐世界。

  恐惧与沉沦的快感相伴相随,越感到幸福,便会越害怕失去。

  路晚还在打算继续坚守自己不痛不痒的作风,可那是极其吃力的。在温暖与心安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忍不住撒娇,忍不住流泪,忍不住脆弱。

  本以为舒纪红的去世是脆弱暴露的开端,可路晚现在才明白,在真正爱上简依青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已经打开了一条柔软的缝隙。

  在一段好的爱情中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原生家庭不算完整的她很难明白。

  黎如华和简依青不需要交集,路晚是这样认为的。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不愿让简依青平白受累,实际上,她很害怕他跟自己的原生家庭有太多牵扯。

  小小的琐事耗损的却是实在的感情。眼见着自己的爱人消磨掉最后一滴耐心,被迫接受爱人离去的现实,那她就变成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一个家庭,两个人即可组成。路晚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经营别的了,她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信心都匮乏,更加不敢去赌所珍爱的简依青。

  很复杂吧,是好像弄得很复杂了。

  霓虹靡丽的街头,路晚失魂落魄地想抓紧一个人,那样就足够了。

  其实他确认过很多次的,是要他陪,还是留在原地等。

  他怎么会看不清她的心思,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过罢了。

  不真诚的人,从一开始就演算好了离别时怎样才能走得更潇洒些。

  路晚一颗小小的心脏偏要掰碎了来爱,悄悄留一点给自己,生怕自己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因为她是实实在在想活下去的。

  其实今夜她有想过坦白的,等祝柯从舞池出来后就回去找他赔罪。

  可是她醒悟得稍微慢了些。

  这次,是真的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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