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薄的雾被风驱净，桥面还是湿润的，水面燃起了一圈又一圈金色火焰，温暖的是早起的人。

　　人流如织，路晚随便选了个摊位吃早餐，她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仍是睡眼惺忪。舒纪红见不得她睡懒觉，连拖带拽地把她从床上赶了下来，又给了些钱打发她自己出门吃早点。

　　在外婆眼中，她始终是那个需要照管的小女孩，其实也挺好的。

　　路晚慢吞吞地咽下一口热豆浆，一个转头，她久久忘记了回神。

　　中年妇女臂弯里挎着一个满当当的菜篮子，似是正买完东西，她上前询问，笑容挂在脸上。老人吭哧吭哧地展开小凳子，抬头便遇了喜气。

　　“老人家，这些狗是拿来卖的吗？”

　　“不知怎的，家里那只老的在这个年龄还生了一窝，我是养不了那么多的。带了两三只崽儿过来试试，要是没人喜欢这些小家伙就不好了。”

　　戴草帽的老人用粗粝大手抚摸着小狗崽的头，眼里流露的真情令路晚动容，在偏远的地区，狗往往只充当着一个守家奴的角色，被铁链子栓到老死，可踢可骂，甚至于被打死药死也当做是寻常事情。

　　路晚一眼瞧去，宽敞的背篓里果然有三只小狗，灰白的那只精神最好，探着脑袋出来张望，另外两只黑色的则歪在这个临时小窝里面睡着了，下面垫的布料看起来很厚实柔软。它们虽刚出生不久，却是四肢健壮，毛发顺亮，主人应该照顾得很好。

　　路晚坐在木桌旁看了好一会儿，愣神的这段时间内，三只小狗就已经被人挑光了。屉子里的灌汤包已经凉了，她无心再吃，起身结了账。

　　这么一个小东西陪在身边，那得有多好玩儿，会跑会跳，还暖乎乎的，毛茸茸的，就算四处掉毛也没有关系。路晚打小就想养一只狗，读书的时候没有金钱和能力，所以她没有养，工作后就遇见了徐煜城，他有重度洁癖，她还是没有养。

　　男人抱着最后一只小狗走远，路晚呆呆地盯着，连指尖都烫了起来，她缓步踱到老人面前，问：“您家中还有其他小狗吗？”

　　“有，有的。”

　　“您明天还会再来吗？”

　　“那是自然。”

　　老人见路晚诚心想要，就许诺明早带几只小狗再来，好方便她挑选。

　　得知老人的家离这里不远，路晚头脑一热，当即就要亲自去瞧瞧。

　　这只未知的小狗不是给外婆准备的，她对狗毛过敏。

　　有了可爱的小狗，就不会那么无聊了，路晚想要将这个礼物，送给简依青。

　　虽说老人的家不算远，但需要走一小段山路，路晚兴致很好，沿途都在和老人畅谈，谈野草与药材的相通，谈这些年小镇房屋样式的变迁，谈道路的修缮，诸如此类。

　　看得出来，老人的木工很好，搭建的狗窝很稳固，漂漂亮亮的，人字形的阔气屋顶，将木板镂空做栅栏，采光好，还利于透气。

　　天气带了炎热，小狗们很愿意趴在地上睡，或是前脚和后脚都朝着天仰睡，柔软的肚皮随着它呼吸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这个窝里的崽子会一只一只的减少，最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只都不留吗？”

　　“不留，以后没人照顾就成流浪狗了。”老人咂了一口旱烟，眯起眼靠在了斑驳的墙壁上，“老狗陪着我这个老家伙就很好。”

　　房屋隐于山的脚底，泥路的尽头栓了条年迈的老狗，再加上这位年迈的老人，就不会再有其他了。

　　路晚瞧着他枯瘦的脸，心有一处在缓慢塌陷，人不能老，连在意的东西都无力留下了。眼睛酸酸的，她望向藏在云雾中的远山，陡然想家得厉害。

　　老人很早就学会了淡然平静，他叼着烟杆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套，拿过旁边的竹筒敲了敲狗窝的栅栏，瞬间，所有小狗都被唤醒。

　　“小崽子们还贪睡呢，快快醒，该想想办法给自己找个稳当的家了。”

　　通了灵性，小狗们都伸出了爪子，乖巧地吐着舌头极力吸引路晚的注意力，而角落里，那只小狗崽躺在阴凉处不动，看世界的眼神是陌生而怯懦的。

　　路晚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像抱了个小暖炉，那么小一只，身上还沾着奶味儿，嘴小小的，在雪白毛发的遮盖下几乎看不出来，

　　丝毫不怕被咬，路晚挠了挠它的下巴，它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锐利的细齿全然暴露了出来。

　　“白色还挺好的，显眼，一下子就找到了。”

　　老人笑了笑：“要这只吗？它脾气可怪了，高兴时就围在你腿边摇尾巴，赶都赶不走，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闹情绪，自己睡在一边谁都不搭理。”

　　“那么可爱的小东西，是该哄着。”路晚颇为认真地为怀里的小狗崽顺着毛，“就要它了，不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