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路晚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简依青了,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贪吃蛇玩了一次又一次,都快把手机屏幕从中间掰碎了。
她全然不相信荷尔蒙带来的刺激,风筝和谁都可以放,甚至于,情和谁都可以调。不一定非得是他简依青,那个忽远忽近的怪男人。
屏幕上,蛇身再次撞到了墙壁,路晚烦躁地挠了挠头,告诫自己不该再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阁楼的木窗前,舒纪红戴着老花镜,正细细摸索着书本的封面。
午后时光漫长闲散,头脑已然倦怠,路晚伏在老人的腿边,懒悠悠地问:“尹先生送这个是何意?”
“这是他写的诗集,才出版不久。”
“春生?那是他的笔名?”
“不错,镇上的老人都知道。”
“他为何要托我带一本给您?还表现得那么郑重其事。”路晚来了兴趣,起身坐到藤椅上,“外婆,你和他熟识吗?”
原来这尹萧然自幼家境贫寒,一度连学费都负担不起,是身为老师的舒纪红暗中资助,他才有机会鲤鱼跃龙门,走去外面的世界读大学。
尹萧然学有所成后,回镇上来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因自己承过恩泽,他秉持着初心,多年以来从未变过。
“怪说不得,像尹先生那样自傲的人,居然能够对我另眼相待几分,原来是沾了外婆您的光。”
“你个丫头莫要胡言。”舒纪红笑着点了一下路晚的额头,“春生那孩子惯会知足感恩,待人宽容和善,所经之处都是敞亮温暖的。”
得抓住睛好天气晒各种干货,免得今天才晒出去,就因连续下几天雨而发霉烂掉了,那多可惜。
将春笋洗净后切成片,放入锅中煮约摸着十五分钟便好,再拿去暴晒成干,和肉炖一起极为鲜香。迎着穿堂风,路晚端着筛子到了庭院里,俯身把笋片挑拣到板子铺开。
她挂念着儿时红薯片和南瓜干的滋味,一时走了神,就连筛子顺着木板边沿滑落也没留意到,那些干净的笋片即将落到地上。
一双大手及时扶住筛子,路晚瞬间回过神来,她抬眼去看,脸立即就垮了下来。
徐煜城身着裁剪合体的英式西装,周身处处透着严谨,领带都是极为讲究的,颜色、款式、质地、完美地相协调,且布料平整得丝毫没有褶皱。
这个男人最不该出现在这里,路晚嗤笑一声,准备越过他进屋。
“晚晚,别和我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哄小孩儿呢?你先搞清楚,我可没有在生气。分手,是认真搬离对方生活的分手。”
路晚皱着眉,诧异于她对徐煜城的心思已经淡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寻常的见一面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人都是视觉动物,像路晚这样鸡毛的性格,对另一半的要求是极为严苛的,当初答应徐煜城的追求,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出众的外表和不俗的言谈举止。
徐煜城有三分之一的俄国混血,高眉骨,深眼窝,面部轮廓偏硬朗,带有锋利的攻击性,路晚被他的野性所吸引,也爱那双浅棕色眼睛,忧郁而多情。
可到如今,他望人时眼里常透着精明的光亮,习惯性地转动指间的黑金戒指,商人的算计心思毫不掩饰。
曾经的那些加分点只剩黯淡的星点,不再耀眼,分不清是谁变了。
“你怎么找来的?”
“晚晚,我很想你。”
“能让徐总这么牵挂,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察觉到了路晚的不耐和敷衍,徐煜城沉默下来,好看的眼睛里含有忧伤,他很不解,为何她能够断得那么干脆?
也不等他回答,路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妈,那天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徐煜城这个人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又何必纵容着他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
“你和我爸离婚甚至去重新组建新的家庭,我没有意见,你去爱另一个孩子,我都没有意见。可你总令我为难,以一个飘忽的母亲身份来为难我。”
……
“行,那就管好你现在的家庭吧,我无所谓。”
眼角隐有湿润,路晚才不管,掐断通话就扯着徐煜城的手臂往外走。
“晚晚,对不起!我本意不是想促成你跟阿姨吵架——”
“闭嘴,吵死了。”
分明是昔日的恋人,商界上并肩作战的上下级,再与如今这种局面相对比,路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顺着时光的洪流向前成长,也成为了牺牲品大潮中的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