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偷偷摸摸地溜出来之后,我又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看着被自己轻轻闭上的后门,我深感得意。
爹爹平日里只知晓溜出府除过走大门外便只能翻周围的墙,却忘记还有一个后门……或许不是忘记,不过是他想不到。
只因那后门与他的书房极近,稍有风吹草动这边便可知晓,他以为像我这般伶俐之人,是断然不可能犯这种蠢,也便为我钻那空子提供了准备。
后门不可走,后门也有墙可以翻啊!再因常年出入,我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开关门的绝世本领,因此这两年即便大张旗鼓的溜出去,也绝对不会被爹爹发现。
正当我学着北月街街头小胡同里卖馄饨的王大娘家喂着的小仓鼠一般,蹑手蹑脚地往自己小院里挪动时,却发现爹爹正好从远处走来,身边跟着一位年轻男子,具体长啥样,我是看不真切的,只是瞅那通身的气派,应当是地位不凡之人。
我心下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妙,生怕爹爹发现我后祭出他那尘封多年的大扫帚,便急忙躲在了院子中唯一一棵大树的后面,纵然已藏好,只是想想那满是灰尘的大扫帚以及它对我幼时曾造成的种种心理伤害,我就不由得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别说我娇气,要是那扫帚是用来打人的,那我也服气,问题是,那扫帚是用来把人扫地出门的!
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被扫的次数,我再次擦了一下冷汗。
真乃一届可怜人啊!
“子陵方才所言,不知叔父可否稍作考虑?”
那年轻男子说话了,只是那语气并非如言语那般恭敬,让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叫我爹叔父,那估计就是老大伯伯的整天想要篡位的不肖儿子之一。
不要问我为何知道他想篡位,就他这语气,就差逼宫了!
实乃我墨家之大不幸。
只因我先前唯独喜在市井之间蹿,却甚少入宫,更讨厌宴会时那乌烟瘴气的气氛,便连那几个不知是叫表哥还是堂哥的人都一直分不清,且连名字都懒得记,故先前那男子已经自报姓名,我仍旧不知这人到底是谁——管他是谁,天下乌鸦一般黑,想篡位的尤其黑。
快呀,爹爹,挥舞起你的大扫帚,将这个乌鸦,呸,亲戚扫出去啊!
“三殿下,老臣一向随心惯了,这归属助阵之事,难念有些力不从心,还请三殿下莫要为难老臣。”
“叔父此番却是严重了,如实这般所言,子陵也不愿为难,只望叔父依旧如此刚正不阿。”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爹爹忽然愣了一下,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道:“三殿下放心,老臣累了。那些腥风血雨早已不想沾染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爹爹的神情有些落寞,就连头上那占了半壁江山的白发,都透着让人凉入骨髓的苍茫与无奈。
我茫然的往出迈了一步,忽然只听脚边传来咔嚓一声,匆忙低头去看,不过是根枯树枝罢了。
刚想松口气,忽然一阵巨大的压力冲我袭了过来,脑中蓦然蹦出几个大字,我命休矣。
干嘛要随便乱动啊!
这下好了吧,被发现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几个错步,竟然奇迹般地躲开了那道攻击,不由大舒一口气,还是本姑娘命不该绝啊!
“染儿?”
我浑身一僵。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便是染儿堂妹吗?”某个人还偏偏认亲似的插了一句,加重了我的存在感。
“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堂妹你祖宗,等我脱身后,一定到老大伯伯那里告状,罚你禁足禁到想投胎重来!
只是我话音刚落,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扫帚便出现在我爹的手上,心里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感觉自己人生无望。
“爹,这还有外人啊!”我大吼一声,转身就想跑,不过那所谓的便宜堂哥也总算起了芝麻大小的作用。
“叔父息怒,我看堂妹一副机灵乖巧的样子,断然是不可能犯什么大错,还请叔父看在子陵的面子上,绕过堂妹这回。”我那便宜堂哥,眼珠一转,不知道心里打着怎样一副邪恶的小算盘,居然开口帮我求了个情。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颇有心劲儿地想要问一句,大哥,你瞎吧?机灵我认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乖巧啊?但是,虽说话已经到了嘴边,我仍旧是把它咽了回去。
为了小命!
“爹,我不是故意溜出去的,我只是看外面太热闹了,所以才……”不对,我在说啥?
“好啊你,先是擅闯我书房,还偷偷溜出去,你难道不知道你……等等今天是什么日子?”
“叔父莫不是忘了,今天是七月七,是城中男女定亲求姻缘的日子。”那男子倒是接话茬接的快。
“好啊你,墨染,你是不是三天不打就想上房揭瓦?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家里那些小丫鬟小侍卫还不够你折腾吗?你非得让全城人都断子绝孙才甘心吧?啊?”边说,那扫帚边向我挥舞了过来。
要命,我干嘛要多嘴?本来爹爹还不知道我出去的事呢!
因为我的“天赋异禀”,所以爹爹很少让我独自出门,先前所言经常溜出去……嗯,没错,那就是靠溜的。
“断子绝孙……”我那堂哥抽了抽嘴角,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爹,我真的就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没有干,你相信我!”我边跑,边一脸坚定地朝着爹爹发誓,然后下一秒,一道晴空响雷披在了我的脚边……
“看,你又说谎,老实交代,你到底拆了多少?”然而这时候,爹爹终于看见了那个三殿下,抽空问了一句:“我看此时天色已不早,不如殿下先回去吧!”
是啊是啊快走吧!
我同样一脸期盼地点了点头。
被扫地出门什么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纵然脸皮千万层,那也抵不住这样糟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