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于诺。
感谢我的爸妈花费高达二百块的毛爷爷找人给我东算西摇,费那么大劲儿起了这么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于诺···于诺···呵呵···有时候还真的是人如其名,愚笨懦弱。
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爸爸和妈妈都是下岗工人,五十多岁了仍在为生计、家庭奔波着。我有一个亲姐姐,二十几岁的时候扬言要去追求梦想,随后悄无声息的去了广东,义无反顾的只身投入人海,从此三年与家里断绝联系。搞得我爸妈都以为她失踪了,又是报警,又是寻人启事,该有的寻人步骤,一样没落下,这才勉强找到了她,但是,她不回来啊,人家在一什么科技公司搞着什么大事业,岂是我等能干扰的。我爸妈愣是被气得上窜下跳,这可一点儿都不夸张。
因为我家住在一个破旧人多嘈杂的大院里,所以是什么样的鸡毛蒜皮,闲言碎语都见识过了,也听到过了。人家都说我姐姐是被搞传销的骗去了,出不来了。还有的说,我姐被男人领走了。楼下那些老妈妈嘴说我家的事儿都快冒火星了,但是仍然还能笑眯眯的跟我打出招呼来。
但我见识过她们虚伪的嘴脸啊,又怎么能昧着良心跟她们演下戏去呢。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里,我没有那个勇气走上前去与他们反驳质问,我只能看着我妈跟这些人虚伪着,点头哈腰的卑微着谈论着别人家的孩子。
“你不知道,我上次去找她的时候,我怎么拽,她都不和我回来,后来我都找了警察,她竟然还是扭头就走。她不知道我这一路去广东找她,我有多么的忐忑,多么迫切的希望带回她来。我打了站票,买了个小马扎,实在累了坐坐。”
“你没必要,权当我没生过那个女儿。”
是我爸和我妈的声音,在厨房里窃窃私语。还是不争气啊,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心疼也伴随着委屈,更多的我把这一切归咎为是钱的错。要不是穷怕了,我姐也不会离开家出去扬言要挣大钱,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野心报复。
“于诺!!!你在那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端饭,你晚上不吃了是吗?”妈妈吼了一嗓子将我的思绪拉回,前一秒的眼泪,立马后悔流了,我想收回去。
“来了”我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愿抬的像个幽灵一样慢悠悠飘过去。我已经尽量减少我的存在感了,可是好像世界就是这样,不会放过你。在端那碗快溢出来的玉米面汤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了一些,这算是被我妈抓到了把柄。
“你说你,还能干点儿什么好,你什么都做不好,你看你姐,学习学习比你好,在家还知道收拾家,你呢,你除了花钱你会什么?”说罢,伸出手推了我一把,那碗滚烫的热汤洒在了我的手腕上。说来也奇怪,好像那碗汤也不是很热,不然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疼呢?
“你心里不痛快,拿老二开什么涮?”爸爸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为我处理烫伤的地方,而我则就在那杵着,面不改色的盯着我这个妈妈。那一瞬间,我也不清楚我在想什么,只是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
耳边还是传来了难听的话语,我的拳头越攥越紧。
“那你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现在又在哪儿呢?是为国争光,还是为你们争气呢?”恶语相冲,针锋相对,我这是第一次开始反抗。我抬起头,用着一种可笑的眼神看着我的妈妈,随后甩开爸爸手,走进了房间。
关上了房间门,将一切都隔绝,我顺着门虚弱的瘫坐了下去。我知道妈妈不会善罢甘休,只会瞄准爸爸继续发泄她的脾气,她就是这样,但又能怎样呢,又不会改。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是妈妈的。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跟你过苦日子···”
“我们家姐妹几个,数着我过得凄凉,过的艰苦···你看我大姐她们···”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怎么,是不打算和我过了吗?我就知道···”
“你是不是,每次吵架都要说一遍这样的话?我是对你不好吗?你的眼里只有你的那些家人们,你考虑过我吗?考虑过孩子吗?你就是这么自私。”
这些话,我听得多,自然都会背了。我勉强爬起来,爬到了床上。借着月色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腕上被烫起的泡。
于诺,你这个人生还真是惨,明明电视剧和书中都说过,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你能看到未来的希望吗,连希望都没有,还期望着有未来可言。所以,忍耐吧,当下就是好好学习,高中好好考。
我要离开这儿。我厌倦了这一切,疲惫于每个大周从学校回来与母亲的周旋。快点儿解脱吧,像姐姐一样,曾经我憎恨埋怨她,现在我渴望成为她,起码她是自由的。
不过,好在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学校了。
于诺,再坚持一下。
我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耳边的似有似无的争吵声,此时就像是一首催眠曲···伴着催眠曲,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在奔跑,我始终找不到出口在哪儿,但是我不能停下,身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将我吞噬,寻找那光的尽头。
我摔倒了,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有人在抚摸我,我贪婪着那一丝温暖,用我的脸颊去蹭着。就这样吧,暂时让我疲惫的心灵暂靠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