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宫羽看完林夏的出入境记录,机票信息,学校成绩,户口,护照,以及近期热搜事件和数张近期照片之后,轻巧的点了点邮件删除,坐在椅子上,长呼一口气。
房间里是长久的寂静。
落地窗外曼哈顿群楼的阴影在阳光下逐渐倾斜,互相交缠撕扯,从正午阳光洒落直至暮色四合,到一片黑河中闪烁曼哈顿岛上的繁华灯光鳞次栉比。
直到落地窗大玻璃里反射出王宫羽的身影。
“果然。。”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香槟,把杯口放在鼻尖轻晃。她很喜欢喝粉红香槟,每天都喝,从二十年前,早已养成习惯,习惯把每一天都当作节日一样庆祝,劫后余生的每一天,都是馈赠。
林夏,不,不对,不应该叫林夏。
王珌,才是她女儿的名字,出生证上,户口上登记的名字。
诗经小雅,君子至止,鞞琫有珌。
剑锋金命,十二月生人,秋冬命吉贵。
佩刀下飾,天子珧珌。
这才该是她王宫羽的女儿。
刚生下来浑身没有一块胎记,头发浓密,睫毛长长的,那个她十月怀胎,不惜忤逆父母,自己悄悄生下来的孩子。
后来,后来护士抱走,她累极睡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人在家中。她哭闹,没人理她。
她三天没吃饭,父母来见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孩子让林南带走了。你们以后,此生不必再见,对彼此都好。你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坎和经验,就让他过去吧。”
后来,她碾转得知,孩子改了名字,改了户口,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如此想来,也未见得是件坏事,与其做她王家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不如做林家堂堂正正的小姐。
但她也并没有如父母所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她选择了离开,出国,把自己藏匿在人山人海的纽约,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王宫羽的八卦,再也看不了她的笑话。
林南的父亲当时被打入右派,平反很难,进了监狱。林南刚刚下乡回来,和王宫羽遇见了,也许是真的一见钟情,也许是有人刻意为之,反正两个人迅速又短暂的相爱了。甚至偷偷结了婚,风声传的人尽皆知,林南的父亲很快被放了出来,恢复了身份。
事情也传到了王宫羽父母耳朵里,即刻就遭到了阻挠。可林南和王宫羽已经悄悄的结了婚,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王宫羽的父亲大怒,斥着林南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义正言辞的跟她说,和林南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林南只是利用她,是个见利忘义的。她不信。直到后来他为了父亲许诺给他安排的工作,条件是让他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要联系王宫羽,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他们曾有过的婚姻关系。她说她可以跟林南分手,哭求过说让这孩子归她,让她自己养,跟她姓,姓王,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可林南带着孩子早已经走了。跟仕途相比,自己只是个砝码。
后来一切事情王宫羽的父亲打点妥当,从此王珌成为了林南和别人的婚生子林夏。
王宫羽来纽约后,一直用英文名,王宫羽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是恍若隔世。
可惜人生是无数个点连成线连成面,过去试图掩盖的错误,会在未来某一个时刻成为疏漏的一环,成为弊端。
面对自己人生的疏漏,王宫羽也根本狠不下心来做些什么,这是她的骨肉,她满怀期待盼望过的孩子,虽然结局不甚完美,甚至还有恨,可她对于这个孩子,无辜的孩子,有什么仇怨呢。
想想林夏在热搜上的那些新闻,陪着她在画廊见过的那个男孩子,想想今年林夏的岁数,王宫羽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要让前人的路在后人身上,再一次出现,不要重蹈覆辙。
她稳定心神,终于,拨通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