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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法芙娜之歌

  女仆被放干净了鲜血,苍白的尸身仿佛一只被剥光毛皮的绵羊。她身下,是用人血混杂秽物绘就的诡异纹章,在摇曳的烛火中,那血迹好像仍在缓缓流动。

  “公爵大人,我准备好了。”披着黑色斗篷的巫师吐出腐臭的气息,“只等您的命令。”

  海德公爵扶着脑袋,枯黄的额头上满是汗粒,他张开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徐徐道:“展示给我看。”

  命令下达,咒语念动,巫师喃喃低语,拗口的词汇不断从口中蹦出,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伏在女仆羊脂玉一般的尸身上。

  巫师骤然加速,黑气随着咒语律动,仿佛逃蹿的海鳗,在空气中舞动、盘旋,而后疯狂地钻入女仆的四肢百骸,那具尸体也被掀得摇摇晃晃,将血迹图纹搅得大乱。

  烛火摇曳,摇曳,而后猛地熄灭。

  黑暗中,两团盈绿的光芒闪跃,随着骨骼扭动的脆响,刚刚死去的女尸竟缓缓站起,她微张着嘴,黑色的舌头缓缓滑出口腔。

  “呃呐……”

  海德公爵仍一动不动,他用木头匣子撑着前身,疲惫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失望。

  女尸拖动着身子,蹒跚到公爵近旁,她垂下脑袋,仿佛想要亲吻眼前这个阴郁的男人。

  “她没有神志,对吗?”

  女尸踉跄了两步,载倒在公爵怀里,她瞪大幽黑的双眼,凝视着他——这位亲手割开她喉咙的主人。

  “抱歉,大人。”巫师匍匐在地,“在下只能唤起简单的仇恨,用以驱使行尸,无法挽回已坠入地狱的亡魂。”

  “我很失望,非常失望……”海德公爵伸出左手,抚摸着女尸苍白的脸颊,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仿佛一座大理石雕像,却远没有雕像的美感,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右手飞速抵住女尸喉咙,左手勾住脖颈,猛地一扭——

  女尸发出凄厉的惨叫,慢慢软倒在地,那可怜的女孩,短暂地被召回俗世,又迅速重返冥间。

  “你的师父,叫什么来着。”公爵站起身,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死尸,他看起来憔悴枯竭,可身体里却似乎有无尽的力量在支撑。

  “阿兰忒大师……”巫师头抵着地板,狠不得钻进接缝里。

  “找到他,让他来。”弗朗茨·海德,海德里亚的至高统治者徐徐开口说道,“告诉他,我付得起任何代价!”

  ——

  绵羊已经被剥光了毛发,粉嫩的皮肤下是鼓鼓囊囊的肥膘,李维还特意在上面涂上腥臭的鲜血,自信足以让任何野兽提起食欲。

  “真的管用吗?红琴手先生?”斯蒂芬捂紧鼻子,“如果法芙娜不接受我们的礼物……”

  她或许不会接受飞来的馅饼,但一定不会拒绝诗人的奉承。李维打了个响指,示意伯爵和他的手下退到一边,他又向艾蕾和雀儿点了点头,让两个女伴做好隐蔽。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是谁呼啸而过,高山震颤,河水息流!”

  嘹亮的声音在矿山的废墟上回荡,许久许久,直到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响。

  “是谁不怒自威,百兽臣服,英雄折腰!”

  一阵冷风扫过,几块石砾滚落在李维脚边。

  “是谁博识多闻,智者叹息,学士退避!”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斯蒂芬·海德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他昨天兴奋得没睡着觉。

  “是谁风姿绰约,秀美端庄,落落大方!”

  “也许它并不在家?”伯爵试探着问道,“我们要不要……”

  突然间,如同惊雷炸裂,天空坠落,矿山在剧烈地震颤着低声呻吟,滚滚落石呼啸而来,放出轰隆隆的咆哮,斯蒂芬刚出口的声音也在狂风中化为了一串蛙鸣。

  接着,矿山如一座高塔般拔地而起,但那不是高塔,那是巨龙的头颅,她正挺直身躯慢慢站起,好似一位国王正在接受臣子觐见。

  待她完全抬起披鳞带甲的头颅,那粗壮如百年巨树般的犄角仰天而立,巨龙伸出黑蟒般的长舌,带出硫磺与焦炭的气息,她的体型似乎比一座小城还要雄伟,那高昂的肩胛硕大如峰,而隆起的脊背则像一道狭长的山脊。

  歌龙法芙娜,传说中的巨龙。她抖擞身体,灰尘如雨而下,露出银白色的亮丽鳞片,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座傲立于远洋中的冰山。

  “小小蝼蚁,汝来求取何物?”巨龙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巨鼓擂动。

  “我所求的已经求到了,我最尊贵最美丽的夫人。”李维划动着琴弦,荡出一声悲怆的颤音,“我只求能更近瞻仰您的风姿,哪怕被您神圣的龙焰所吞没,也绝不后悔!”

  “是吗?”火花从她鼻腔里喷吐而出,她在笑,“花言巧语,只怕口是心非。”

  “这头肥羊便是我的诚意,我最尊贵最美丽的夫人。”李维唱道,声音近乎哀怨,“您可以用利爪剥开我的胸膛,看其中是否有颗为爱跳动的心脏!”

  法芙娜的尾巴微微翘起,尖端仿佛一把利剑,但却比世间任何一把剑都更要锋利、更要致命。她金黄灿烂的瞳孔则收缩着,有些许警惕,又有些许得意。

  她喜欢诗人,喜欢这些会为了活命喷涌出漂亮话的小家伙们,她更喜欢折磨他们,就像高傲的公主喜欢折磨她的情人,让他们在痛苦和悔恨中拼命赞颂她的美,以祈求能获得解脱。

  可这小家伙竟主动过来献媚,真是有够奇怪的。

  李维的眼神是毫不虚饰的敬畏和欣赏,他寻遍记忆,但找不到任何词句能形容法芙娜的伟岸和美丽,对于一位诗人来说,此情此景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宝藏。

  在他身后,海德伯爵和侍从们已跪倒在地,面对巨龙的威严,罕有人能保持冷静和尊严,即使是他自己,背后也已被冷汗微微打湿。

  “很好,吾收下了。”法芙娜点了点头,随即喷出足以熔化金属的烈焰,那磅礴的热息扫得众人直流眼泪,而绵羊却没有因此而化为焦炭,反而烤得恰到好处,泛出酥脆的金黄。

  “不错,看在汝挺有趣的份上……”巨龙展开血盆大口,将烤羊丢入其中,“吾再问一句,汝真的别无所求吗?”

  “或许,最尊贵最美丽的夫人。”李维收起竖琴,深深鞠了一躬,“我确有所求,只是不太好意思向您开口——”

  他咳嗽了两声,“能掰一支角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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