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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由之争

无由之争 月下酒愁 5430 2024-11-14 02:01

  人类最大的罪恶是自相残杀!——题记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寒气四溢,一位年迈的国王在宝座上居身而坐,头顶上的王冠有些暗淡,一双异色的瞳孔却犀利而又深邃,完全不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死前所能表现出的样子,反而他的心里正精密地筹划着一项天大的阴谋,想要在这临死之际再一次为自己赢得功绩与荣誉,这是一位国王的执着,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他无暇去理会。

  右手的龙纹金杖威武地于地一顿,国王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喝到:“斯河将军听令,马上召集全城所有的战士,战争要开始了!”

  斯河将军闻声一震,恐惧迅速将他淹没,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布满冷汗,瞳孔涨大,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战争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骨子里。他至今难以忘怀那惨绝人寰的场面——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人歇斯底里似的怒吼着,死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沾满血的双手紧握着利刃,疯狂地砍向敌人,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哀嚎,狂吠,爆笑,痛哭,此时此刻人都像牲畜一般,宰割人,被人宰割,且无法阻挡——斯河的断臂在隐隐作痛,战争不过是当权者的手段罢了,战士也不过只是他们的棋子而已。可谁又敢去反抗,反抗便意味着死亡。

  “陛下,万万不可啊,人民旧伤未愈,战争只会加剧伤亡,还望陛下慎虑,以人民,国家的未来为重!”斯河恳求道,颤抖的声音难掩他的恐惧。

  “放肆!区区一个将军,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教,马上召集全城所有的战士于城门前,别让我再说第三遍——”国王说完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松弛的皮肉上鼓起两根青筋,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神色愤怒,但又难掩他的恐惧,人民开始反抗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可时间不多了。

  斯河慌忙跑出大殿,逃离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急促的呼吸着,企图使自己镇静下来,他看向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安详,可这又曾持续多久,他早已忘记他将军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只属于人民!

  太阳下山,黑暗降临,篝火重现,巍峨漆黑的城门前是一万大军,密密麻麻一片,像蚂蚁一样渺小,瘦骨嶙峋,却个个斗志昂扬,激情四射,像火焰一样充满热情,对于他们来讲这是使命,是荣誉,是在保家卫国。最前方是一位老人,他身装甲胄,手提长刀,想当年他也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曾驰骋沙场,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只是一个被荣誉冲昏头脑的行将就木的老人罢了。他惊讶于眼前这大军,战争刚过两年,如今竟还能召集到一万人,然而他又怎能想到这一万人里一半都身负旧伤,还有许多刚成年的新兵蛋子,以及许不顾家人反对而参军的志愿兵,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而已。

  “我——斯库瓦德王朝的国王——斯图——以真主的名义,以安拉使者斯图的名义和十二万四千名先知的名义发誓,在攻占米斯提拉后允许战士们尽情劫掠三天三夜,不受任何限制,城墙以内的所有一切:家什器具和财物,饰物和珠宝都属于胜利的士兵们,而我本人则放弃这些所有的东西,我所求的只是征服米斯提拉王朝的荣誉!”国王用他热切的意志感染者战士们,战胜了一切的顾虑。

  战士的斗志愈加高昂,顿时欢呼声淹没了一切,战鼓回响,军号齐鸣,斯图以这样一段讲话拉开了战争的序幕,令斯河极为震惊,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老顽固在他生命将尽之时还能如此调动战士们的积极性,不禁又冒冷汗,他为他对荣誉的狂热感到恐惧。

  于是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米斯提拉城里的人被杀的措手不及,甚至还来不及反抗便被斩下头颅,哭嚎声,战鼓声乱成一片,响彻云霄,即使妇女儿童也难逃他们的血爪。火光映红了一片天,空气中充满杀气。

  斯图骑着战马在废墟里驰骋,来到教堂前,神圣的教堂亦是一副惨状,教徒被杀,血流成河。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随着哭声他找到了一对妇女,她们蜷缩在墙角,害怕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死亡的气息愈来愈浓,女人放下婴儿,匍匐着向他爬去,抱住他的脚,哀苦道:“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不要杀我们,当牛做马我都愿意,请饶我们一命吧,求求您了——”。斯图一脚踹在她脸上,血不住地从口中溢出,她又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可是她仍死抱着他的脚不放,他又接着踹了几脚,直到女人晕倒在地,之后便走向婴儿。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他提起弯刀,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四周骤然变得安静。外面依旧是火光冲天,而她又站起来,看着安安静静的孩子,泪水顿时涌出眼眶,随手捡了一把刀,看向斯图:“为什么,命运总喜欢捉弄我们这些无力的人,而你们,却连孩子都不肯放过,践踏生命,肆意妄为,终有一天惩罚会降临的,迎接你们的只会是无尽的冰霜。”随后女人便把刀划向自己的脖子,她倒下了,血液弯弯曲曲流下,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板,染红了倒在地上的十字架——

  他们胜利了,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三天攻下一座王朝,斯图这个名字又一次威震大陆,一双异色瞳孔也成为无比尊贵的象征,前来归附的王朝数不胜数,而他也真真正正实现了他的目标。斯图本以为可以在盛誉之中安度终老,可他却不知一场天大的灾难正悄然而至——

  不知从何时开始,斯库瓦德王朝里天地间展现出一副异象,上方是炎炎烈日,热气逼人;下方却是冷若冰霜,寒气四溢。天上飞鸟羽翼灼伤,哀鸣,跌入低谷;地上爬禽四肢冻伤,悲嚎,难以动弹。人们吓坏了,惊恐不安,以为是惊动了天上神明,可又是为什么呢,这看似无人知晓,但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称,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一天又一天,寒气渐渐覆盖了整片天地,烈日也难逃被淹没其中,温度越来越低,天上竟开始飘起了雪花,森森白雪,从天而降,极具美感,可对他们来说不然,只有难以名状的恐惧,因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害怕说出来罢了。冰雪所覆,寸草不生,每一头生灵都面临着无声的威胁,在这里它们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力,更不明白这是为何,只是企图逃离这地狱般的环境,它们开始集群迁徙,场面是如此壮观,数千头野生动物集成一片,凄厉的嗥叫声响彻天空,密密麻麻的铁蹄声直捣人心,站在地上能清晰感受到大地在颤抖,中途有无数动物因冻伤而倒地不起,可这也不能使它们停下,仿佛这是一场战斗,一场与大自然的战斗,它们以这种形式向自然宣告着它们的斗志,可如此大的阵仗也只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朵涟漪,而它们也终将在这无边白域之中落没。

  渐渐的人们开始吃不饱饭,到最后每人每天分得的粮食屈指可数,从由战争赚的盆满钵满,到如今因严寒赔的一无所有,仅仅只有几个月的时间。面对无声的威胁,人们开始求神拜佛,甚至成群结队地向上天祭祀,而祭祀却不见粮食,只有一个个被无情地架在火架上的孩子,孩子无助的哭声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火焰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却仍不能将在迷失在错误边缘的人心拉回来;也有人开始发疯,不顾寒冷在街上疯跑,说些胡话,甚至激起了民愤,人们又开始把原因归结于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归结于罪大恶极的国王。于是各种各样的言论铺天盖地般袭来,“恶灵的诅咒”“天使的审判”“杀人要偿命”“应把国王送上断头台,施加火刑,让他万劫不复,以表我们赎罪的决心”,还有人说要让全部的皇室人员去给他陪葬……人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恢复以往的生活,却唯独没有想过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反叛的气息像一头猛兽席卷整个王朝,金碧辉煌的大殿被洗劫一空,国王以及他周身所有的人全都开始了逃亡,对死亡的恐惧令他们窒息,即使是皇室人员也都开始对国王表示极度的不满,都是因为他,才导致无期的严寒,都是因为他,才导致今天的逃亡,一切的不幸,一切的灾难,都是因为他。最初,国王并没在意,以为这鬼天气很快就会过去,可几个月过去了,寒冷只增未减,他逐渐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在自然的无情之下,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他叫来一个老占卜师,可占卜的结果令他都大吃一惊——斯库瓦德王朝的未来只有无穷无尽的冰霜,直到他的最后子孙走进坟墓。他苦笑着,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再也无力站起,他彻底丧失了对一切的希望,无力去做任何事情,可在他耳畔永远都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回响:哈哈哈,一百年,一千年,让寒冰去惩罚他们,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唯一的赢家,可没想到最后却败给了这个无名无姓的女人。

  火架上,斯图被绑的紧紧的,他没有求饶,也并没反抗,一副更显苍老的面孔却异常的冷静,仿佛失了魂一般,准备承受着这一切,众人冷漠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刺穿他的身体,最后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火把,大火熊熊燃烧,啃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没有叫喊,没有挣扎,以一副国王应有的姿态坦然地迎接了死亡,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为自己又争得了一份尊严。没有人说话,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好像那火堆里什么都没有一样,他的生命终结于此!可诅咒永不会停止!

  几年过去了,几十年过去,无尽的冰霜丝毫未减,不过时间并未让他们淡忘历史,一具具死尸时时刻刻都让他们牢记仇恨。

  荒野之上,一片雪白,但也有数不清的尸体,老弱病残都被扔到这里等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每一口粮食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半分浪费,只有用在有劳动力的人身上才能使整个部落繁衍生息,这是自然的法则。临死之人,手握几根柴火,静静盯着飘忽不定的火光,享受生命最后的安宁。

  霜天雪地之下有两个人影攒动,是两个孩子,他们一个又一个地翻着尸体的口袋,企图找到一些残余的食物。他们矮小的身躯裹在破旧的衣服里,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生命如此悲惨,可求生的欲望又是那么强烈。有时他们会跟将死之人抢夺食物与柴火,即使最后双方都会两败俱伤,但他们别无选择,可也会有少数善良的人,他们自愿把这最后食物交给他们,自己生命将尽,倒不如把这食物用在两个孩子身上。

  可他们的命人世难容——一双异色点瞳孔使他们成为被追杀的对象。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和一个年龄稍小的女孩,他们被父母偷偷摸摸地带到这个世界上,而父母却遭到迫害,他们则有幸逃了出来,可最终都要以弱小的身躯面对这残忍的世界,在荒野之上,无依无靠,既要承受着严寒与饥饿,还要背负着所有人的仇恨,男孩早已厌倦了这一切,可每当看向他的妹妹,便又会燃起对生命的希望。

  可想活命实属不易,每天都有队伍在四处搜查,企图找到这最后的祸根,并将之斩首示众,以向神明表示赎罪的决心。因为人们始终坚信只要将斯图一脉赶尽杀绝,终有一日上天是会显灵的。

  兄妹二人终年躲在在一座山洞里生活,此时此刻他们正彼此依靠着。可终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斯冰早已想到一个对策能让他们能回到城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他们承受不起。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他们身体越来越差,找到食物也都是先给妹妹吃,可妹妹仍日渐消瘦,死亡在向他们招手。

  “小雪,今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哪怕哥哥不在了,也一定要坚强,知道了吗?”斯冰摸着他妹妹头说道。

  “哥哥也要离开我吗?爸爸妈妈都走了,我不想再失去哥哥”斯雪一把抱住斯冰再也不想松开。

  “哥哥一直都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舍得小雪呢?”斯冰小声说道,用手缓缓摸着斯雪的头。

  洞外大雪纷飞,冷若寒冰,洞内却异常安静,兄妹二人蜷缩在一起,哥哥抱着妹妹,分享着来自体内深处的温度,便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改变,对现有状况做出改变,斯冰用破布裹住了那只不一样的眼睛,冒着生命的危险到小镇里谋了一份苦力活,一天下来总是累的直不起腰,双手上满是伤疤,小小的关节变得肿大。时间久了,脚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渐渐变硬,苦不堪言,他承受着他这个年龄本不应承受的东西,可仍会在发工钱时露出笑脸,因为他心里没有自己,只装着妹妹。

  每次他都会给妹妹买好吃的,他喜欢看妹妹笑,看妹妹吃东西,仿佛每一口都吃到了自己的心里,满满的,从来都不会感到饿。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妹妹消瘦的脸开始好转,他也渐渐开始能吃饱饭,本以为从此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终究还是暴露了,斯冰被发现了,人们认出了他,一切来得都太快,他无心去想接下来自己会怎么死,只是担心妹妹以后该怎么过,不过还好,妹妹并没有被发现。几天后他被斩首示众,永远地离开了妹妹,永远地离开了这残忍的世界。

  看到兄妹二人被命运摧残,一个好心的婆婆收留了斯雪,她深知她背负的仇恨,但仍愿意去帮助她。可她却深深地陷在悲痛之中,有无数次她都想要了结自己生命,逃离这无依无靠的世界,可每当想到死亡,总有一句话在她耳畔回响:记住,你要好好活着,为了哥哥而活着,因为,哥哥今生今世,只为你一人而活!没错她要活下去,不仅要为她自己活下去,更要为哥哥活下去。

  今后斯雪并未向正常的女子一样结婚生子,而是选择了孤独终老,她不想再让这仇恨继续延续下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承受一样的苦难,她想亲自结束这一切,斩断这世间因他们而起的恩恩怨怨。

  在她去世那天,天边的雪骤然停止了,一轮炎炎烈日赫然出现在天空之上,不久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欢呼声铺天盖地,于他们而言灾难似乎走到了尽头,而延续至今,这冰天雪地足足持续了尽千年之久,人心也第一次从千年冰封之中得到化解。只是从未有人还清楚地记着这雪的来源,以及一条条在他们逼迫下而丧失的鲜活生命,在他们贪婪的眼神中只有那颗正熊熊燃烧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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