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宜连夜赶赴夷陵。到夷陵时,天已大亮。但温知宜已经顾不上许多,直接带人闯进夷陵监察寮。江情似乎料到她会来,早就已经等候在大厅里了,身旁还站着个缩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她的江宇。
江情见她来势汹汹,知道这件事是不能善了了,也不废话直言道:“跟我来。”
温知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把其他人留下,只身前往。江宇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江情领着温知宜进了一间客房,客房内,温念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领口处还能看到几处伤痕。
温知宜怜惜地一下一下摸着温念深的脸,江情见状安慰道:“你放心,他没事,只是还要昏迷一段时间。他身上的都是皮肉伤,我也上过药了,用不了几日就会好。”
温知宜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她替温念深掖了掖被角,随即抬头冷冷地问道:“江淮呢?”
“他前日离开夷陵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江情见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面上全是隐忍,愧疚道:“知宜,对不起。”
对于这声道歉,温知宜不发一言,江宇看着着急,慌忙道:“温姐姐,你,你别怪我姐,我姐姐,也是没办法。用在温公子身上的药,就是看着疼,但,但不伤身的。”
温知宜当然知道江情的难处,江淮的品级高于她,又是江宗主的儿子,她不能违背江淮的命令。保下温念深,尽可能地让他少受罪,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受伤的是她亲弟弟,她做不到一点儿也不迁怒。她甚至想,江淮从江南狼狈逃脱,如果江情不救治江淮,就让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温知宜克制住心底的恨意和怒火,尽可能地冷静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好,”江情点头,拍着江宇的肩道,“阿宇你先出去。”
“可是,可是,姐姐……”江宇一下看向江情,一下又看向温知宜,犹豫不决道。
“出去。”
江宇被她姐姐一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蔫着脑袋出去了。
温知宜站起来,走到江情身边,冷然道:“江情,你是知道我的,江家人杀了我父母,伤了我弟弟,我和他们必定不死不休。更何况,依照眼下的时局,江氏和仙门百家之间必有一战。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江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步。
“既然你没想好,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归顺我江南温氏,二,撤出夷陵。夷陵,我是要定了。”
“你……”江情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知宜,却见她面色坚决,不像在放空话。江情心酸地闭了闭眼,思索片刻后,长叹道:“我选第二个。”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看不惯江家的作风吗?那为何还要留下来助纣为虐?”温知宜有些气恼,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生长于江氏,既然得了这个家族的荫庇,我又怎能背叛于它?是,我不赞同江氏的诸多做法,所以我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我只会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可是温知宜,你告诉我,若是他日仙门百家得势,就真的会做得比江氏更好吗?”
温知宜静默了一刻,叹息道:“人心不古,我一直都知道啊。所以,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地打一场胜仗。我要的,是推翻这个世道,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后半句,温知宜说得铿锵有力,坚定不已,听得江情诧异极了。通过这些年的相处,她知道温知宜的胸襟气魄不输男子,但也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可仔细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她所认识的温知宜啊。
江情坦然笑道:“那我就祝你得偿所愿,只是我有自己的坚持。”
温知宜亦笑,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不尽言,却道尽所有。
“多谢。但我不能手下留情,你有三天的时间,带着你的人尽数撤出夷陵。”
“我明白。”
温知宜带江澄回襄阳,又另派了一人去眉山,她知道即将来临的这场战斗是指望不上眉山顾氏的援助了,但之后要想在战局中占据优势,还是要稳住巴蜀这个大后方才行。
回到襄阳,温知宜刚安顿好温念深,就有人来报,说温源他们回来了。但来人脸上不见喜色,温知宜不禁心里一咯噔,急急而走。果然,到了大堂只见温源一人。
“大小姐,”温源见到温知宜立即行礼,愧疚万分道,“清然办事不利,请大小姐责罚。”
预感成真,温知宜身子微晃,全靠旁边的桌子撑着才没倒下。她狠狠地掐着手心,深吸一口气,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源将事情一一道来:“……我们在城外竹林等了近一日,也没见到魏师弟,便又折回城中。谁知到了温府,只见遍地尸体,耒阳温氏已被灭门,阖府上下,无一活口。可我们翻遍了整个温府,也没找到魏师弟。”
“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皆是一剑毙命,”温源又仔细地想了想,补充道,“那个江戊轶死在书房,是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而亡。”
“背后?看来他对凶手没有设防……”温知宜在沉思中喃喃自语道,“晋宗主?晋!邵阳晋氏!江淮定是去了邵阳。只是他恨极了温氏,就算是温氏旁支恐怕也不会放过。”
想通所有关节,温知宜蓦地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捶在桌面上,面若冰霜,寒气凛然道:“很好。我本来想给你们留点后路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