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婚已经是半月前了,
这日,城主府,
小厮轻声走进屋来,“城主,庐公子求见。”
桌案前被叫做城主的那个青年人轻皱了皱眉,低眸说到:“不是说了吗?他来,不必回禀。”
“是。”
小厮出去不久,便携风而来一位少侠,这少侠面庞棱角分明,嘴角紧闭有些严肃,眉梢眼角以同样的弧度向下,更平添几分英气。
他与许槿声的年岁相仿,但身段气派却截然不同。
他的周身气息似乎都在宣扬着: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神道不欺贫。
他,对外一律说自己是个修道的武僧,实为江湖上庐氏遗命,庐离。
“庐离,拜见城主大人。”他半跪俯腰,双手叠合高举头顶,向许槿声拜到。
许槿声在他还没进门前就摆好的一副笑模样顿时僵硬住,嘴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摆出一副滑稽的面容。
这笑,也很有自知之明,渐渐收住。
“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搞成这样吗?”许槿声紧紧盯着庐离,对方却一直半低着头表示尊敬。
“小人不敢,城主大人风光万里,岂是我敢随意攀附的?”
庐离的声音平淡如清溪,却实在刺耳。
他们,曾是好友,似知己,一个做了城主,另一个,依旧漂垠在江湖路上不问明日的潇洒着。
但他们依旧交好。
半月前,城主大婚之后,他们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主要还是因为殊观。
殊观和许槿声的事情,庐离从头到尾清楚得很,他深刻明白两人明里暗里都是情谊,只是没点明而已。
他曾问过原因,许槿声说:“她不过是狄旗送来赎罪的礼物,我堂堂一城之主,如何与世俗作对?莫不是你想让我娶她不成?”
只因此话,庐离便开始故意疏远二人的关系。
“庐离,娶亲之事,我不想再提,只因一个狄旗姑娘,你就跟我闹到这样的地步?”
许槿声连连几步想要走到庐离身前,却被他后退的一步隔绝在身前。
“小人明白,一个狄旗姑娘的几年时光比不上城主大义,官商联姻,您的手腕和未来才更重要,我与那姑娘一样,本不该挡着您一步一步前行的谋划,我知趣,这样总好过以后被你舍弃。”
“殊观离开城主府,她没有任何保护伞,一个礼物她离开你只能去做乐姬!”
庐离义愤填膺地扬了扬调子,被许槿声高声打断。
“庐离!她在我身边不过三五年,可我们已经是十年知己了,就为了这样一件事,你真的打算与我割袍断义,从此再不往来,你真的觉得你看错了人吗?”
“城主大人,十年,我从未发现你攀附权贵的本事,如今认清了,也该回头了。我一介乡野匹夫,如何能担得起您一句知己。”庐离眼中闪烁着决绝的泪,他趁着泪尚未滴落,低头行礼,咬着牙道了声:“告退。”
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那两串泪水才敢落在地上。
他卢氏后人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月前得到消息,王上很快便要出手清理庐氏残留孽党,如今许槿声的日子正红火风光,庐离怎可让他纠缠到这件注定失败的抗争中。
不如就这样,断了联系,断了恩情,也断了他的危机。
而庐离转身出门的一瞬间,许槿声也忍不住落泪,他迎娶城主夫人,也是被胁迫的,盛家不知从何得到庐氏后人的消息,又知道许槿声和庐离关系亲密,便以此胁迫,让他迎娶自家小女,不然便将此事禀告王上。
许槿声自然不会将这其中的牵扯告诉庐离,也只能抛下那个他喜爱了数年的殊观,这样才能护庐离周全。
“你修逍遥道,我便助你达寻逍遥,可身处乱世,又有几人能得逍遥。我若不娶她,如何庇佑你?”许槿声看着庐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低声喃喃道,“以我桎梏,换你逍遥,若你从此走上你乐意的江湖逍遥道,我就此驻足于你的生命中也是好事一桩了。”
许槿声用自己和殊观的感情为庐离换了一条明路,殊不知盛家不过寻了些旁门左道来威逼他,盛家都知道的事儿,王上怎会不知情,不过就算只有三分胜算,许槿声也会用所有筹码去做这场交易。
许槿声暗中找到殊观在的青楼,花三百两银钱为殊观赎身,只是这些事儿,至死都瞒着她。
她本就是被这场孽缘牵扯进来的可怜人,从替代家姊做拜礼开始,到为了庐离被许槿声放弃结束。
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就这样被毁掉了。
他不是个薄情的人,若非事态紧急,他也不会伤害殊观的心,毕竟那五年的感情是真切的。
天命弄人,也许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缘分还是少了些。
或许一开始,许槿声就应该把殊观视作一个普通的婢女。
或许一开始,城主和外族姑娘,就不该有逾矩之礼。
星河浅淡了,城主府的海棠从那年秋天就不再开花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再没有了交叉点。
就这样,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