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泥泞路旁的石阶上长着暗绿的陈藓，坡家庄的炊烟在昏阳下袅袅飘飘，远处三两稚童在土路上追逐打闹，近处群鹅在泥草地里捉虫食草。

　　随扈引着赫兰明仪，行至一处石屋，道“此处便是绪馨姑娘家。”

　　赫兰明仪走上前，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只见一老妪，缓缓地打开石门，未等老妪开口，随扈便道“我们是国民政府派来的公职人员，特意来坡家庄提供救济的。”

　　老妪听后，眼中泛着泪光，颇为激动地说道“两位大人，快进屋坐坐。”赫兰明仪友善地笑了笑，尔后随老者进入屋内。

　　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位面色憔悴的少女，半卧于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

　　现今虽说是初春，可按常理倒也不必盖着如此厚的棉被，可见少女十分畏寒。

　　老者见二人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许久，便低声开口说道“这是我孙女，常年身体不好，二位莫要见怪。”

　　“老人家，无妨”赫兰明仪答道，随即走上前去，替少女盖好了被子。

　　老者端上来两碗水，放于木桌上。只见瓷碗裂了许多，碗口也并不齐整。

　　“坡家庄的状况，大概持续多久了？”赫兰明仪问道。

　　“自从鬼子来了，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城里兴许还好点，但像坡家庄这近郊之地，便是愈发没得生活可讨。往常本是靠染布为生，可如今村边的河被鬼子划进营地里，村民不得再从河内取水。但没水，怎得染布？”老者叹气道。

　　赫兰明仪示意随扈，随扈将三块大洋递给老者，道“这是国民政府发的救济金，您可以去城里置办些日常所需品。”

　　老者颤抖着双手，接过大洋，道“太多了，太多了，三块大洋都可以在坡家庄建好几个房子了。”随即看向床上的少女，道“阿馨，你看，有这三块袁大头，我们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赫兰明仪见此情景，心中不甚动容，一来，没成想这地方如此贫困，二来，实属被老者这感激涕零的模样所打动。

　　“老人家，你刚说坡家庄以前靠染布为生，请问你可会染布？”赫兰明仪道。

　　“会，当然会了。老身染了一辈子的布，什么颜色儿的都能染出来。”老者道。

　　“那你可愿随我回南京府上，替府里染布？”赫兰明仪道。

　　老者听后，甚是欣喜，可随后又显露出一丝犹豫，道“那我孙女也可以随我一同去吗？”

　　“当然可以。你们二人可以住在我府上，府内会为你们二人提供住处。”赫兰明仪道。

　　老者看向自家孙女，可她似乎并没有听到适才的谈话，依旧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老者长叹一口气，道“要不是那件事，阿馨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人家，今日你们先好生歇息，明日午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尔后，随我们一起动身回南京。”赫兰明仪道。

　　兴许是不知该怎样表达感激之情，老者听后，停顿了一下，道“我这就为你们去备晚饭。”

　　“感谢老人家，但是不必劳烦，我们现今便要起身回城里了。”赫兰明仪道。

　　说罢，二人便起身离开了石屋。

　　第二节

　　硬邦邦的土路，像是在宣誓着村庄的贫瘠。三两声犬吠，好似是在倾诉着对世道的不满。

　　“属下不解，您为何要将她们二人带回南京，为何不直接在此询问绪馨姑娘的事？”随扈问道。

　　“一来，我最了解令儿，从小到大，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唯有将此二人带回南京，让她亲眼目睹，她才会相信。二来，那少女的名字，以及她的状态，还有老者口中所提的‘那件事’，种种迹象表明，你先前所调查的结论为真。我又何须此时多问？”说罢，赫兰明仪顿了顿，道“这坡家庄太过贫困，你擅自打着国民政府的旗号说话，我便也不治你的罪，回京后你便负责推进坡家庄的救济之事。”

　　“属下遵命。”随扈道，“杭州公馆应已备好饭菜，我让线人提前联系了陈叔，让他备好车，在中新百货与我们接头。”

　　赫兰明仪不语，望着远处的孤山，嘴角慢慢上扬。

　　晚风习习，吹着枯枝，残叶摇摇欲坠，漫不经心地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