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南宫滞在原地,一言不发,陷入深深的沉思。
若林安只是个简单的贫家子,指望着接近勋贵捞些油水,倒还可以玩玩。
但他若是与列强扯上什么瓜葛,这事态便彻底变味了。若是任何军事机密从南宫这里泄露出去,整个南宫家族都将风雨飘摇。
林安此举竟是妄图,将自己乃至自己的家族,从中华民国的金字塔尖上拉下来吗?南宫越想越觉得惊悚。
第二节
欧阳灼华见此,镇静地说道“先将那窃听器挂回令儿的脖子上,日常言论不必避开,待去敏感场所或谈论敏感话语之时,再行取下,莫要打草惊蛇。”
“对,若能借此机会将放置窃听器的贼人抓到,并严加审问一番,没准可以顺藤摸瓜摸到其背后的组织。不论是日方还是其他列强,亦或者是其他组织机构。若是能找出,定或多或少可解决一些隐患。”南宫寒山道。
“我知道是谁放置的窃听器。”南宫书令冷静地说道,“此人今日未时与我相约至城北一家糖葫芦档子。兄长、灼华,你们可事先备好人马,做好埋伏,来一个瓮中捉鳖。”
南宫寒山同欧阳灼华,闻此并未细细询问来龙去脉。便是即刻安排手下,去布防埋伏。
第三节
未时将至,南宫“独自”来到了糖葫芦档子,等待着林安。
可过去半个时辰,林安还未到。
南宫心想,是否是已打草惊蛇,惊动了林安?
正当南宫思索何处出了差错之时,林安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一束樱花。这束樱花比那簇三朵并蒂樱花更美,更娇嫩。
南宫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中光速闪过与林安在新民报的一幕幕,那些在北平同林安和学徒们一同度过的时光,是南宫生命里最为开心且轻松的日子。那时的林安在南宫心里,只是俊朗少年,那段日子在南宫心里,是那么的璀璨耀眼。
眼看着林安手捧樱花,朝自己走来。南宫委实不忍将其推进深渊。
可本就在深渊里的人,还用跌进更深的渊吗,他只会将凝视自己的人变成深渊。
随着二人将近,埋伏在周围的官兵已然跃跃欲试。当林安将花束交给南宫的那一瞬,林安身后的常衣官兵猛然将林安按倒在地。
林安终于慌了,他终于露出了慌色。看着面色凝重的南宫,林安的眼中露出了三分愤怒、五分不可置信,而余下的两分,像是对自己的嘲笑。他从未料到,南宫书令会这般的果决、这般的不留情面。
…
林安手捧樱花走向南宫书令,众人皆目睹。旁人或许会认为此事不过是个局,可南宫寒山和欧阳灼华知晓抓捕之事的来龙去脉,定然晓得此事背后的兰因絮果。
但此事为南宫书令自己托出,其显然表明了立场、做出了选择。
第四节
南宫通敌卖国的罪名不至于被坐实,但林安入狱后便在狱中佯装疯癫地胡言乱语,大致便是将与南宫所经历的这段情分,添油加醋的广而告之了一遍。
一时间全城哗然,欧阳府更是闹到了要退婚的地步,最后是被欧阳焯华一力拦下,南宫家又给出了八十间布行和五十间铺子,这才得以抚平欧阳一族。
赫兰明仪,此次事件的半个始作俑者兼总策划,此时正乐得前仰后合。她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看南宫书令出丑了,她这心想,南宫当了十几年南京城的太阳,此时也该下来了。无奈南宫身边这一群蠢奴,帮着外人出卖主子,无半点城府。试问哪个会尽心竭力无欲无求的帮着另个做事?就是为这点姐妹情分?南宫书令,枉费那生来的伶俐,对友人也算是信任之至,毫无防备。以此才迎来此祸。
赫兰明仪端庄持重地坐在妆台前喝茶,莺儿问道:“赫兰小姐,如今您已让那南宫书令出尽了丑,怎得还是看起来愁眉未展?”
赫兰明仪嫌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浮土,道:“我本以为欧阳焯华是个有血性的,容不得这种丑事,没成想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此事了。如今婚也没退,不过是让她出了个丑。本想着她被退婚是十拿九稳的事,还想着没准能落实个通敌卖国的罪名给她,最好能捎带着让整个南宫家族都落上这罪名,结果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晦气。我最近跑里跑外,还去关照绪馨那脏东西,这不去她那屋一下,弄的我满身是土。”说罢,赫兰明仪继续掸着身上的土。
莺儿闻后,扑哧笑了一声:“小姐,您还不知道那南宫书令最在意什么吗?她最在意的不就是那名声和尊严吗?您现在已经精准戳中了她的痛点,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而且,通敌卖国这罪名,北洋政府那边一直对这些个名门望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给南宫家族在坊间的名声上抹点黑已然是很成功了。”
赫兰明仪听后展颜,道:“是啊,南宫建雄自诩清流,自诩为国为民绝不与日本人勾结,坊间一直对他敬佩有加。不过还好,他生了个好女儿。”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节
阿晴跪在房门外,低声抽泣。南宫不语,任由阿晴这么跪着。
赫兰明仪的伪善,南宫并非全然察觉不到,只是觉得她赫兰明仪不至于此。最心寒的便是身边这些亲信,全部都被她那伪善的面孔和八面玲珑的处世手段所欺骗。南宫深知阿晴和李叔待自己好,可有时愚善比真坏更易伤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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