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罩在小平房门前灰尘满满的军绿色厚重的帘子,扑面而来的有灰尘也有烟尘。
昏黄的灯光打在屋中央的一张斑驳的四方的木头桌子上,每一边像是坐着一个人,周遭围满了穿着工服的工人们,注意力全部落在那张小小的桌子上,没有人注意到有人进来。
“二筒。”
“诶,碰,五条。”
“胡了。”
一个不高不低个头的男人站起来,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来来来,给钱给钱。”
只见他伏着身子,捞过桌角的东西。
周遭的人也搭着话,“老解今天的手气爆棚啊,赢了好几把了。”
“请客,喝酒!”一旁人开始起哄。
“行!”
男人一脸得意,朝着他们憨憨笑了笑,目光在缝隙中游走,注意到了自己儿子,招手示意他过去。
两人的四目相接,解弋绕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把妈妈交代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打牌的人等的有点急了,“老解,有事?”
解立国啧了一声,低语和解弋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还塞给了他五块钱,“没事,娘们儿就是麻烦,这点雨还来送伞。”
解弋没说话,把两把伞全拿走了。
他又开始捡起桌边的烟,吸了两口,熟练地把烟头卡在了耳背上,开始操弄着桌上的牌。
解弋看着手中那张紫色的钞票,拍了拍上面的黑色的沙,装进口袋。
许蜜打进门来,就一脸恐惧,大概是不太舒服这样的场景,受不了烟味,用小手捂住口鼻,这会儿她的小脸被憋的红红的。
许蜜见解弋走过来,放下捂着嘴的手掌,微微张嘴,烟味直接冲进嗓子里,随之就是不断的咳嗽声,打断了想要和解弋交流的意图。
“你没见到你爸爸?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淡黑色的双眸落在她的脸上,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许蜜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小脑袋上下点了点,又左右点了点。
解弋走到帘子处,掀开,黑幕之下,还有几颗星星再闪,下的雨点渐渐稀了,风也小了一点儿。一只大手撑着帘,“过来,外面说。”
许蜜像是逃亡似地快步钻进那个被解弋撑起的小口。
外面和里面压根就是两个世界一样,被雨冲刷过的空气,湿湿的,没有夏天的燥气,更多的是一股泥土的芬芳和树叶的清香。
许蜜松开自己红红的鼻头,吸了好几口气,“我妈说我爸回去了。”
然后又牵起嘴角道,“我刚才在等你,咱们一起回去。”
看了看还有脸上还有点红胀的口鼻,解弋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心里痒痒的。
撑开黑伞,挡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后背对着许蜜道,“行。”
许蜜听着解弋有点上扬的声音,感觉他应该没有抵触,也撑开自己的小花伞走入雨幕。
-
两个人并排走,解弋默默地走在外侧,他从兜里掏出耳机递给右侧的女孩,“听歌吗?”
女孩点着头,拿起耳机头塞到自己的小小的耳朵,纵使冷风吹的脚踝有点冷,但是暖流从耳廓流到心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你送我回家。”许蜜扭身对着解弋,然后在交出耳机的那一刻,女孩也顺便在男孩手里塞了一块闪闪的糖果。
解弋看着女孩走进家门,门开的那一刻,看到了一扇很大落地窗,墙体之上是透明的玻璃,还有两侧的父母。
“阿蜜,可回来了,爸爸感动死了,真是爸爸贴心小棉袄。”一手抱住自己的女儿,接过手中的雨伞,“这裙子,受苦了,我的小宝贝。”许父一脸心疼的样子。
......
-
是和解立国巨大的情感反差。
解弋没多逗留,转身朝着拐角走去。
目光落到手中那颗闪闪的糖果上,塞到口袋,挂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刺啦一声。
手再次入兜,掏出两样东西:一张褶皱黑黑的五元和那颗闪闪的糖果。
就在那一刻,在他眼中,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格外刺眼。
-
“吼吼吼吼~”解弋家房后的大狗又开始低吼,想来是解立国回家了。
在狗狗吼叫地间隙中,解弋隐隐约约又听到呕吐声。
他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起身,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放在桌子上。
透过小小的蓝色玻璃窗,看到院里的两个人影。
声音也传过来。
“以后少喝点儿,净喝这么多。”
“真是臭。”
“胃是自己的,就不能控制点儿。”
“你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
“要不身体都被你整垮了。”
他没回应,继续“呕~~~”
“你这”
......
解弋回屋,躺床上,听着外面时断时续的干呕声,眼角不禁浸出泪水,慢慢打湿一旁的枕巾的角儿。
手伸到枕头下面,剥开那颗闪闪的糖果,塞到嘴巴。
一股甜甜的水蜜桃味儿在口腔里蔓延,手里捏着那张闪闪的糖纸,朝着空中低低道了一句,“真苦。”
-
“解弋,下课去打球不?”他后面的人踢了踢他的凳子,趴在他的耳旁说,“琛哥也去。”
“铃~~~”
“好了,同学们,黑板上最后一道题就是今天的作业,下节课我会找同学做的。”合上讲台的课本,用课本底部敲了敲桌子
“行了,下课!”
“不去,补觉。”shua的一下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脸趴在上面。
见状,宋文杰也没再勉强,拉着赵琛,又随便拉了一个男生出去了,“来,让小爷领着你们打杀四方。”
还没走出门口就被解弋喊住了,“哎,给我带一瓶冰红茶回来。”
“好咧,谁让你是我大爷呢,不去打比赛还得哄着。”宋文杰像个怨妇似的埋怨几句,就左搂右搂地出了后门。
“杰哥,你这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哎,对方是高年级的,咱们输得太惨了吧也。”被带去的男孩一脸失落,看来是被虐惨了。
“我这是在锻炼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强遇则强。”
“那是遇强则强。”赵琛看智障似的看宋文杰。
一脸无奈地回到座位上,“给,冰红茶。”
解弋把脸从便里抬起来,眼睛还有点迷离,凭着感觉握住瓶盖,拧开,咕嘟几口。
“输了?”声音有点哑哑的。
“嗯,宋文杰太拉了。”赵琛把桌面上的满分试卷收起来,把下面的试卷给解弋。
“明明是他们太强了,一个两个的直接比我们高一两个头,这怎么打?”宋文杰开吐苦水。
“他们是不是偷偷吃激素了?”宋文杰十分真诚地反问,“生物课本不是讲有那个什么生长激素?”
赵琛与解弋一起扭头看了看这个大聪明,并摇了摇头。
明明是你缺!
解弋顺便把钱塞给他,王昭没接:“不用分这么清楚,我请你喝。”
解弋单手吧钱撂桌上:“别,算清楚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