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解母像昨日一样,没自己做饭,去街边买的油条、豆浆
还煮了两个鸡蛋。
寓意每场都考100分。
解弋安静地坐在桌子旁,低头喝着豆浆,热热的,开出雾花打在解弋的嘴角。
知儿莫若母,看着解弋这么安静,从起床到现在就面无表情的。
显然是在自己生小气。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也拉了凳子坐到解弋对面。
解母低敛着眼帘,剥鸡蛋,试探性地开口,“昨天还顺利吗?”
“顺利,但是你不是说要来接我放学。”解弋装作不在意地咬着口鸡蛋,补道,“可是你没来。”
语气里充满失望和怨气。
解母当然知道这孩子的脾气秉性,解释道,“你爸不让去,说是让人顺便捎一下。”
笑了笑,“这不是方便嘛。”
又是解立国,从小到大解弋就感觉他就特别喜欢依靠别人,不把麻烦别人当回事。
而且昨天晚上,看电视还看到很晚,又不是不知道这房子隔音很差,丝毫也不顾及自己还有考试。
做什么都随自己的心意。
偏偏他脾气还特别大,一点小事都吵。
明明给他洗已经脏到不能穿的衣服,他非但不领情,还要从水里捞出来,扔到地板上,说什么明天要穿,埋怨别人的一番好心。
交个学费他还非得问值不值得,埋怨很久,甚至还怪孩子,但最后还是要交出来。
把本来就是一个必须的问题去变成一个不得不的问题。
自以为没什么,只管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却在孩子心中留下一个刻板印象就是会自动地去减少自己讨要钱财、甚至不愿意去说任何和钱挂钩的事。
所以有绘画天赋地大姐默默地放弃了画画的机会,本来有机会上一等一的美院却只上了一个专科院校。
原本有辅修机会的二姐也因为钱的问题压根没和家里提过而直接放弃。
这类事情并不在少数。
他一吼,青筋暴起,就像一个发怒的狮子,然后把自己的愤怒具象化就开始抄东西,狠狠地摔。
完全不顾及任何后果。
有一次严重的,直接拿起凳子就用力往地板上砸,把地板直接砸出一个缝隙。
所以解弋渐渐的也就不会正面对抗,但反而他就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一些气就无缘无故地发在解弋身上。
解凡(解弋二姐)看不过去,就不时的顶几句,解弋还会使眼色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她心里酸酸的,他同龄人和爸妈吵架会生气地离家出走,自己的弟弟却习惯被骂。
自己伤心还可以和姐姐哭诉,可印象中弟弟从未和她们说过任何此类的事情。
“这傻小子!”
心里不由的心酸,说不出的难受。
但也只能让他不要把解立国的话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他就默默点头,认为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不去激化冲突。
于是昨天他还是忍了,默默挺到电视声音没了才渐渐入睡。
现在又一次提到他,还是冠以爸的名号,联系到昨天如此尴尬的景象和晚上自顾自的看剧,可明明是和妈妈的约定,却也被他给扰乱。
心里建筑的那堵弹力墙,瞬刻被心里的酸楚溶解,带着哀怨的口气道,“电车买了不用,他就那么喜欢麻烦别人!”
“你要是坚定,他又怎么不可能让你来接我!”
声音变得有点颤抖。
“都怪你!”
慢慢怨气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落到母亲脸上。
都说人伤心时会把最坏的情绪撒到最亲的人身上这句话是真的。
母亲一时间没说话,默默地把剥好的鸡蛋放到盘子里。
温柔地说了一句,“怪我,今天早上我去送你。”
捋了捋额间的黑白的发丝,用手把鸡蛋皮从桌子上移到手上。
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脏水桶,把鸡蛋皮扔了进去。
解弋一时间也失了神,伸手拿过鸡蛋。
白白嫩嫩的鸡蛋在光的照射下出现淡淡地细纹,应该是母亲手上的硬硬的手间茧子留下的。
看着母亲消瘦背影,后悔席卷了心底,心里委屈的情绪止不住得往外冒。
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整个鸡蛋,顺手把自己的碗刷了。
母亲拿着钥匙从屋里走出来,叮嘱拿好东西,去棚里把车开到了门前。
驾驶座的位置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下两个人,更何况这两个人都不是很胖。
解弋背上书包,看了眼院子里的马扎,犹豫了两秒,拎着出了门。
母亲早已在座位上等着,听到车后铛的一声清响,回头对上解弋那双淡黑色眸子,此刻还有点红红的。
开口温声道,“坐前面。”
解弋目光落在车后的马扎上,默默地把书包放在上面。
吸了口鼻涕。
安静地坐在母亲的边上。
一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直到最后母亲在校门口说了一句,“带好东西,放学来接你,考试加油!”
解弋从车上蹦了下去,一手捞过书包,沉沉“嗯”了一声。
没回头。
-
进了校门,就到指定地方集合,坐大巴车,去县城。
所有的操作一如昨天。
只不过变化的是从家到学校不再是乘坐宋文杰家车而是被自己家人送。
解弋的心情也不如昨天平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久久不能平静。
他安静地落座在靠窗的位置,一阵阵凉风吹过来,短短乌黑的发也左摇右摆,眼神有点迷离。
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但是风越吹越大,不禁皱了皱眉头,梦像是要被打破似的。
就在那个想睁眼的临界值,窗子被关上了,梦境渐渐恢复,神情也慢慢舒展。
梦里的自己给妈妈道了歉,妈妈摸着自己的头,说了没关系。
之后就是妈妈骑电车送自己来上学。
整个路上有说有笑的。
所以梦醒后的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梦中的自己给了自己内心舒适感,心里的沉重感缓和很多。
心里也默念着从前奶奶还在世常说的: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
想着想着,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踩空了,身形一晃,幸好前面有人,解弋用手肘支撑了一下,要不然就倒下去了。
他向前面的人道了声抱歉,慢慢迈步走下车。
“哥,你没事吧,看你精神脸色都挺不好的。”宋文杰担心地道。
“没事,就是昨天可能没睡好。”解弋拍了拍宋文杰的肩膀,看他一脸愁容,“别担心,我在车上补回来了。”
宋文杰皱着眉头,还掂了掂脚,摸了摸他的额头,舒了口气,“嗯,没发烧。”
解弋白了他一眼,“盼我点儿好。”弹了他个脑崩,“走,进考场。”
“哥,那就是你太白了。我脸一白就容易发烧,一发烧我脑子就不好使。”宋文杰赶上他,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一边吃着小零嘴,“这也不能怪我,担心则乱。”
听着他这胡乱的解释,嘴角扬了扬,但听到他话里这不正常的“白”,自己意识到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了。
下意识地打开书包的侧兜,看到了一颗糖,放到嘴里。
走着走着他意识到有点奇怪,书包里的跟考试无关的东西应该被清了,应该没糖了,看向手里的那颗熟悉闪亮的糖纸。
他心里想起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