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聊了许久,在看出君淮扬困倦之后,穆青云便告辞离开,消失于暗夜。白日恩爱异常的夫妻也终于卸下伪装,太子打开暗室的门告辞离开,魏无衣紧随其后却被淮扬叫住,笑着说道:“师兄,你给我讲完话本再回去呗?嘿嘿!”,魏无衣无可奈何,只得对太子说到:“那臣稍后再随您进密室?”曹玄嗯了声点了点头。
淮扬兴奋的钻进被窝,盖好衾被,笑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今日讲到《梦厢记》喽!魏无衣刚拿起书读了几句,淮扬便开口打断:“你说,我的降生是不是,让大家活的很辛苦啊?母亲为救我而死,父亲一生不得快意,兄长们也因我被早早地驱逐出京,各宫娘娘们谨小慎微,林亦为不连累我而以命抗婚,就连齐宣殿的众人也平白的遭受灭顶之灾,似乎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包括你,不是吗?”
蹲坐在床榻之下的魏无衣抿着嘴唇,似乎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半天才开口道:“公主……嗯……后悔带我回宫吗?后悔……遇到我吗?”一句话断断续续,眼神却越发深邃,轻柔的盯着公主,像是十分渴盼的期待她的回答。
淮扬也不恼他答非所问,反而十分认真的回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不后悔,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两人相视一笑,接着魏无衣继续说道:“世间难为自控之事多如牛毛,每个人都有权利自行选择,你以为你让别人辛苦,殊不知那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将别人所作为之因归咎于自身,本就强人所难!”说着,魏无衣情不自禁的用手捋了捋公主鬓角的碎发,继续说道:“公主心善,才将万般因果牵于己身。你的降生明明救了更多的人,而不是害人,就拿我举例,公主一直自责魏无衣奔赴魏国抛下世人孜孜以求的权势地位,财富声名,可这并不是我的损失,相反是我心愿得偿!”公主皱眉的听着这个平常不爱说话,现在却开始长篇大论的铁面将军,慢慢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魏无衣耐心的继续说道:“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是我们,心甘情愿,求仁得仁!”
万般因果何能顾?但求此心如一,不愧悔,不怨憎,不动摇。
公主终于释怀的笑了,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想听古谣了。”
魏无衣笑了笑,开始哼起那段记忆深处、却已无文字可记载的方言歌谣——黎落古谣,他轻轻地拍着公主的后背轻哄她入睡,不顾一切的乞求来到大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他魏无衣一生所求,从来都只是守着他的姑娘,就这样过完一生,他求之不得!
第二日晨起,太子携诸葛长青上朝,魏无衣开始在凤栖宫庭院前忙活,直至巳时,淮扬才悠悠转醒,收拾好一开殿门,就看到魏无衣的身影,似是觉察到声音,魏无衣站起看向公主,笑道:“醒了,刚好臣的礼物也做好了!”随后他闪到一旁,只见一个装饰精美的秋千映入眼帘,公主惊喜叫到:“竟是秋千?嘿嘿嘿,快让我试试!”说着便跑过去坐上,自顾自的玩了起来,却见一旁的阿庄在挑一大桶的红豆,面有怒容。淮扬觉着有趣,便一边荡着秋千,一边问她:“阿庄今日是怎的了?竟学起那怒发冲冠的掌柜儿,扔起豆子来了!哈哈哈,倒是有趣。”院里一众丫鬟哈哈大笑,只有阿庄愤愤道:“还不是因为公主!”
淮扬纳闷道:“怎怪起我来了?是我逼你挑的红豆不成?怪我!”
一旁阿离笑道:“可不是怪您吗?昨日晚上那碗红豆羹是阿庄选的豆子,魏将军说昨日有一颗豆子不好,您吃了呀面露难色,便没了胃口,让咱公主没了胃口,可不是被咱魏将军罚了,嘿嘿嘿!”
君淮扬看向魏无衣,又看了看阿庄,无奈说道:“那没办法了,我也不敢惹着咱魏将军,那只好委屈一下咱们阿庄姑娘喽!”
院子里捧腹大笑,阿庄一脸委屈却又不敢发作,看的淮扬心情极好,一片祥和终是被突如其来的女官侍从们打断,一名内侍来报,宫内各司前来送例礼,淮扬被魏无衣扶持着下了秋千,坐在了正殿门口搬出来的贵妃榻上,魏无衣则带上了面具,阿离引女官和宫女们进门。
“奴婢们拜见太子妃!给太子妃请安!”一众宫人行礼。
淮扬开口:“都起来吧!”“谢太子妃!”
一个女官上前回话:“启禀太子妃,微臣朗秋,尚衣局奉御,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送太子妃的七套常服和家宴时的两套正服,请太子妃过目。”
另一女官上前回话:“启禀太子妃,微臣明秀,尚膳局食官丞,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询问太子妃的饮食偏好,并送些瓜果、茶酒、糕点及食材过来,请太子妃示下!”
“两位女官辛苦了,待本宫一样样的看过来。二位稍待!”
两位女官显然有些意外,互相对视一眼,便退到一边等待。
淮扬摆了摆手,阿离和彩月各带四名宫女先将衣服展开,以及相应的首饰配饰向前呈给淮扬过目,珠宝玉器似乎并无错漏,便让阿离带了下去,至于衣服,看到第三套时淮扬脸上隐有不悦,对那位奉御说道:“朗奉御?”
一旁的朗秋先是一惊,后回道:“臣在!”
“这衣服上为何绣的是暗色孔雀?莫不是在嘲讽本宫身份不正还是在暗讽太子?”淮扬故意提高了声音,仿佛有雷霆之力。
一旁朗秋应声下跪叩头“太子妃息怒,微臣不敢!”吓的浑身战栗,心中警钟大作,不敢言语。
“既是不敢,便是承认业有疏漏,那便回去重做,再转告授意此事的人,若再行为难,此衣之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说着看向魏无衣,随即魏无衣出剑将那只孔雀撕成万千碎片并完整地落入原先的箱奁中。被这样的身手吓到,朗秋连声应是便急忙请辞离开,怕是从此以后再不敢心存傲慢,大齐公主自有傲骨,岂是旁人说羞辱便羞辱的!
接下来是看尚膳局送来的食材,只见一医女被彩月引来,依次品尝,明秀在一旁捏紧了自己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怪不得一向不喜欢她的总掌事派她来东宫,这位可是最难伺候的主啊!如何是好!检查到最后并无疏漏,明秀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太子妃在叫她,她暗呼不妙旋即扑通一声跪下,急急开口道:“太子妃饶命啊,明秀在宫中无亲无靠,全凭自己走到如今的局面,若有疏漏,还望太子妃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说着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磕头求饶惊到,淮扬忍不住笑出了声“明秀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哈哈哈,快起来!”
明秀一听似乎情形不对,便慢慢抬头,对上笑的正酣的太子妃,不自觉也笑了。只一笑,与方才,判若两人!
笑意盈盈端高座,明明是人间绝色!
见明秀憨憨傻笑,也不起身,淮扬自高座而起,俯身去扶明秀,受宠若惊的明秀一脸惶恐的盯着淮扬扬起的酒窝,真的很美!
淮扬笑着说:“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你的东西很好!”
明秀这才缓过来,挠了挠头,笑道:“这,臣负责的食材,都经臣仔细检查,万望无错,不然就该大祸临头了!”
淮扬拍着她的肩膀说:“你这性子,我喜欢,以后常来啊,我在这宫里还没有朋友呢?至于刚才生气,相信你也能理解吧!”
明秀向来是个直爽的性子,通透得很,见太子妃这般亲和,心下感动,回道:“我懂您的,太子妃!您身份尊贵,却愿意为了太子殿下远嫁和亲,若无锋芒,便无法保护所爱,这个宫里,也只有您会心疼那些被欺负的人,太子是,四公主是,我也算吧,嘿嘿嘿!”
淮扬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这个姑娘她是真心很喜欢,但同样,她也必须要知道东宫到底有多少明线暗线,所以不得已她必须抛出一个诱饵,为其后的清洗做准备。她会保护她的!
送走了明秀,淮扬又坐在秋千上,思虑事情,随后又吩咐到:“阿离,将我前两日绣的那柄羽扇送去尚衣局,赐给朗秋,并告诉她,今日她对答如流,解我疑惑,当赏!去吧”
阿离回道:“诺!”便带人往尚衣局去了。
魏无衣看着一脸坏笑的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似是发现他的小动作,淮扬用拳头捶了他两下,魏无衣作势倒去,君淮扬也不扶他,居高临下的笑着看着他:“魏无衣,我根本就没用力,我让你装!”说着便用手去挠他的笑穴,引得魏无衣急忙告饶。
闹了半天,君淮扬突然正色道:“今晚怕是会有动作,一定要确保明秀的安全!虽还未查实底细,但她的脾气秉性,我着实喜欢的紧!明白吗?”
魏无衣起身,认真道:“放心吧,我的公主殿下,既不会误了正事,也可以保全她的。”
闻言,淮扬点点头,她向来是信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