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到半路未出宫门,公主反应过来,只觉今天魏无衣怪怪的,先是匆匆忙忙先行回宫,再又慌慌张张出了齐宣殿,况且紫金鱼袋乃是亡母遗物,送给魏无衣他怎能不时时留意,何以会犯这种错误,公主感到不对便匆忙回宫,只让阿离去九王府。刚走到殿门才发现异常—-异常安静,她还以为是魏无衣有什么隐秘之事不便为人所知,便遣散众人,独自进殿,未料到,刚进内殿,正要向床上看去,便被人一把捂住了眼睛,公主被吓得一激灵,可那人力气极大将她钳制,不得动弹半分,只能任由他拖拽出了殿门。公主本想大喊,不想又觉得那手掌十分熟悉,索性将计就计准备看看接下来的事,一出门就见到了——父皇!还有她的长兄——太子殿下!而拖她的人正是魏无衣!公主彻底懵了,正想开口却见九哥也匆匆赶来。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皇兄!”九王行礼未完,君王突然开口“来的正好,先带宣儿去你母妃殿里!速去!”
一旁公主一头雾水“父皇!到底怎么了?”
帝王却并未回答,只看向九王,再一次说道:“快带她走!”九王一直点头,一边拉着妹妹向贵妃的玉符宫走去,自然是半拖半拽才将妹妹带到了玉符宫。贵妃听到公主要来,旋即放下手中的嫁衣,激动地问向身边的杨嬷嬷:“真的是公主要来?”
杨嬷嬷满脸笑容的回:“是啊!娘娘,是公主要来!”
贵妃还是紧张不已:“你快看看我,衣服,头发没有乱吧,还有你快吩咐下去,煮上公主最爱喝的红豆羹,还有最爱吃的芙蓉糕、藕粉桂花糖糕、枣泥酥,,对对对,还有茯苓夹饼,速速去准备!”
看着激动不已的贵妃,嬷嬷笑道:“娘娘,一切都好,老奴这就去准备,您放心。”
殿外内侍道:“公主殿下到,九王殿下到!”
二人进殿,九王率先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贵妃扶起儿子,便向公主行礼:“妾给嫡公主问安!”齐国旧例,嫡出尊贵,庶出无论长幼皆要见礼。
公主扶起贵妃:“您是长辈,免礼”贵妃慈爱的看着公主,眼里竟似有似无的泛起泪花
倒是九王打破沉默:“母妃,要不我们进去吧!”
贵妃回过神:“你们看看我,只顾着高兴,倒是忘了进去,公主快请。”贵妃将公主请到主位上,开始聊天,当公主心不在焉,眼神游离,也不顾贵妃说了什么,突然看到了屏风前的衣架上,竟是将要绣好的嫁衣,不由来了兴趣,旋即开口问道:“贵妃娘娘,这嫁衣是?”
一直喋喋不休的贵妃见公主发问,便赶忙回道:“是妾给公主绣制的嫁衣,妾不如公主手巧,倒是让公主见笑了!”
公主听到亲手绣制,还是不由感动了几分:“娘娘过谦了,宣儿很喜欢这件嫁衣,不如送于我,以作大婚之用吧!”
贵妃心下狂喜,激动不已心道:大齐风俗,女子出嫁应着自绣嫁衣或母绣嫁衣,如今宣儿是要穿我绣制的?真的?自公主出生以来,陛下不准后宫嫔妃踏入齐宣殿,更不准任何人靠近公主,可她是真心疼爱公主,这个皇室唯一的女儿,膝下三子却无女啊!
贵妃激动之余,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公主绣工天下无双,不着自绣的嫁衣吗?”
公主笑道:“宣儿喜欢娘娘绣的这一套,莫非娘娘不愿割爱?”
贵妃自没有那个意思,急忙辩白:“公主这是哪里的话,能得公主喜欢,妾欢喜不已。”
公主虽善良,但因着自幼丧母的缘故,防备心极重,特别是对后宫妃嫔,所以敏感了些。正谈论着,杨嬷嬷领着一群侍女端上来糕点,公主本无心进食,看着贵妃母子期待的眼神,公主才低头看了眼,准备吃一点,却发现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糕点,还有红豆羹——她自幼就喜欢的羹汤,公主知道贵妃待她向来都是极好的,是她不愿敞开心扉,便无奈的笑了笑,就这一晃而过的失落,被贵妃看到:“是不合口味吗?妾专门让她们跟御膳房学的,哎!”
公主:“不,贵妃娘娘,很好吃”说着便又吃了一勺。贵妃才放松下来,真像一家人其乐融融。
内侍报上阳侯到,公主登时放下了糕点,起身往外。
魏无衣已走到殿内,行礼:“臣魏无衣参见公主殿下,贵妃娘娘,王爷。”
公主连忙扶起他:“齐宣殿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不让我在那?”
魏无衣回道:“南梁太子萧骧为赢得和亲,昨夜潜入齐宣殿,意图不轨,但其并不知公主不在殿内故而将阿祈姑娘错认成公主,将其……奸淫……”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渐小。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大齐皇宫中,竟想奸淫大齐公主,简直猖狂至极!
公主向后踉跄了几步,被九王扶住,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问:“然后呢?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魏无衣继续道:“陛下盛怒,本想与梁国开战,可顾及阿祈姑娘和六国军势,只能将阿祈姑娘许配给萧骧,并下令全国,世代不得与南梁通商,且南梁要以二十五座城池、三千匹战马、四千副弓弩、五万担粮食以及十万两黄金作为聘礼送与大齐。”
公主皱眉道:“这些聘礼怕是要穷一国之力,南梁岂会愿意?”
魏无衣道:“陛下说,若南梁不愿,杀南梁太子祭旗,十万边军即刻开拔南梁,大齐受此奇耻大辱,出兵有理有据,军民盛怒,必得三个月内荡平南梁。六国明哲保身,定不会出手。”
公主仍旧皱眉:“这样一来,阿祈岂不也要……唉”公主长长地叹口气。
魏无衣继续道:“陛下下令彻查与此事有关的宫女侍卫,若有参与者,诛杀九族!”
公主震惊的回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失落的想回齐宣殿,却被魏无衣拦下,说道“陛下让您在贵妃殿内用完午膳之后再回去!”公主无法,只好等午膳后回了齐宣殿。
只见所有的摆设都换成了新的,虽然大多和从前的一模一样,但她看的出来,床榻换成了金丝楠木的,原来的玉石枕换成了和田玉枕,被褥换成了粉色金边,就连就连神锦衾也换了新的,原来父皇不让她回宫是在准备干净的新物件,公主心下感动,这么多年,她的父亲从未让她见过丑恶与肮脏,他真的把女儿保护的很好。
第二日,公主见了阿祈,阿祈跪下行礼却被公主一把抱住,公主满怀歉意的说道:“对不起阿祈,要不是我把你留在殿内养伤,你就不会被那个畜生糟蹋,都是我不好!”
阿祈哭着说道:“公主,这怎么能怪您呢?公主仁心仁德,是心疼奴婢的腿伤,一年来日日让奴婢在您寝宫内泡药浴,这才救了奴婢的腿,奴婢怎会怨怪公主呢?那样奴婢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说着主仆便都笑了。
十日后,南梁集齐了所有聘礼,阿祈被封为承平郡主嫁作南梁太子妃,大婚那日,公主站在最高的城楼,遥望阿祈远离,她看见高坐在婚车之上,一袭大红嫁衣的阿祈,转过身朝着她磕了个头,她猜那个傻丫头现在一定在哭吧!孤儿的她六岁被公主带进宫,十余年主仆相伴,一朝分离竟这般无可奈何,公主想着人生如此无常,不禁潸然泪下。背后,魏无衣给公主披上斗篷,陪她站在城楼。良久,公主开口:“我想见见他!”
魏无衣道:“好!”听到一个字,公主笑了,释怀安然的笑容,竟比夕阳余晖还美艳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