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才不结婚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庄子·齐物论》
昏暗的日光越过房梁,被割成一片一片的摔在地上,把红色丝绸映衬得有些浑浊,僵硬的搭在门上,房前院子中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是穿着一身红色的的白槿和一个男人,司仪在一旁说着什么,台下是陌生又熟悉的人们扯着笑脸鼓掌,有人抬上了一个玄色箱子。
身边的男人俯下身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整套玉器,没有瑕疵却有些阴森。像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白槿这么想着,但当男人拿起一只手镯要给她戴上时,她还是抬起了手腕,院子外骤然传来了凄厉的唢呐声,白槿突然觉得不对,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她突然听清了台下的说话声:
“人是个好人,可惜得病死了”
“对啊,不然也不能花钱买个病秧子来结冥婚啊”
“新娘倒是很好看,浪费啊浪费”
“......”
最让白槿害怕的事,人群中有一个蓝色皮肤的胖子,不停地念叨着:“还不明白吗”“那可要恭喜你了”这样奇怪的话。
“我才不结婚!”吼出这句话后,白槿猛然惊醒,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了,不过对于她来说,这个时间起床,八点五十五到单位打卡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月前
“我要结婚了”
“???”
“那男的还可以,是个正常人,就这样吧”
几行字快速地出现在屏幕上,又快速消失。白槿盯着屏幕上的闪烁的光标愣了好久,鼠标向右上角一滑关掉了聊天框,随手打开了一个已经改好的文件,眼睛里三分困倦,三分麻木,四分薄凉。
要结婚的是她多年的好友何昔,俩人从高中认识,大学各奔东西,但最后工作却又在一个城市,每个周末总会在一起吃吃逛逛,喝点小酒,身边其他朋友一个个脱单,只剩两个单身狗的友谊天长地久。何昔喜欢叫她小白,二人身边也有男人出现,但没一个长久的,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何昔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摸着白槿的腿说道“小白,你要是个男的该多好”
那是白槿第一次知道何昔被家里人逼到了什么程度,即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这不像那些讨厌的追求者一样容易打发。家庭像是一座大山,曾经你依赖它,而后来你想离开的时候,它就拦在了你的身前,任你怎么努力也无法搬动,因为没人能将自己举起。
那一次何昔喝得酩酊大醉,开始絮絮叨叨的念着各国外语。“小白,你知不知道梭罗曾说Most men lead lives of quiet desperation,我不想这样,I would've walked differently.但实在太难了,我做不到啊,呜呜呜......
白槿让何昔靠在自己肩膀上,抚摸着黑色的长发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听到何昔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死亡诗社里的台词,“... poetry, beauty, romance, love, these are what we stay alive for.”
白槿见过很多次何昔的父母,很慈祥的叔叔阿姨,何昔的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白槿也经常听到何昔讲以前她是怎么任性砸了学校玻璃,妈妈是怎么在学校里假装严厉,放学带她去动物园玩的,爸爸是怎么哄骗她圣诞老人真的存在,每年都悄悄给她的袜子里塞礼物的,她一直到十三岁还相信圣诞老人。
白槿很难想象三个人是怎么因为结婚的事大吵大闹的,她听不见何昔妈妈“你尽快找个对象我还有精力给你们带孩子”到“我求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多活几年,你去相个亲吧”的转变,也没见过沉默的何昔爸爸难言的眼神,她只知道何昔很难,就像波伏娃面对好友扎扎一样,无能为力。
一个星期之前,何昔告诉白槿她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家里人说不催她了,显然她还是没有飞出那座山。
婚礼那天,何昔打扮的很好看,她哭着,笑着,按部就班的走完了流程,就像大部分新娘一样,而新郎也如大部分新郎一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白槿悄悄流下眼泪,这一天她真好看,那天之后何昔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爽朗的性子,不过白槿从没见她带那个男人一起出来玩过。
时间抚平了波纹,白槿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每天摸鱼的时候听着同事聊八卦,经常有人说要给白槿介绍对象,都被她推掉了。
一转眼就过年了,白槿跟妈妈聊到了恋爱的问题。
“妈,你说我要是领一个姑娘回来,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给你俩做饺子吃呗”
“你思想这么超前这都能接受啊”
“不是我思想超前,也不是我接受你带个姑娘回来,只是因为你是我女儿,尽管不接受,但我只能妥协。”
第二天,父母在客厅里与来串门的亲戚朋友闲聊,白槿躺在床上玩着手机。
“你家孩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会出去了”
父母和女儿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
聊天难免会聊到孩子的工作、恋爱这样的问题,父母说着场面话,大概就是孩子有喜欢的人,年龄还小这样的,白槿听得心烦,就塞上耳机专心操作屏幕上拿着一把伞当武器的兔耳姑娘,这一局0/8但是赢了,在经历了十二连跪之后,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手机往旁边随意一丢,白槿睡了过去。
凄厉的唢呐声还在响着,似曾相识的婚礼现场,相貌模糊的男人。
“妈的,居然续上了”
这次高台上多了一圈粗壮的木头栏杆,中间还多了一具棺材,男人已经躺在里面占据了一半。
“送入洞房”尖细的声音从司仪嘴里喊出,便有两个蓝胖子从两侧过来要帮白槿走完流程,‘肘击对准喉咙提膝对准命根子’白槿这么想着,便出手了,效果拔群,梦里自己似乎变厉害了很多。
但越来越多的蓝胖子涌了上来,杀得完也要累死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辅助面对三路超级兵。
在此危急关头,一道光柱落在高台上,一个男人凭空出现,戴着墨镜提着最强的武器,随着“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蓝胖子们仓皇逃窜,高台也开始摇晃起来,画面逐渐模糊,白槿知道自己要醒了,模糊之间那个拯救自己的男人帅气的跳下高台,但是落地没落好,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你梦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快起来吃饭了”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闺女我跟你说,刚刚有个人不知好歹还来说亲,我听说他都给他儿子张罗了好久了,这种没人要的咋可能配得上咱们家女侠”
“你爸刚刚差点跟人家吵起来,起来倒水的撞到茶几上了,一会你给他涂点药哈。”
孩子们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但却很少真正了解过他们,曾经他们和我们的差异并不大,对吧?同样的发型,和我们一样精力旺盛,和我们一样不可一世,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他们认为注定要成就大事,和大多数的我们一样,他们的双眼充满了希望,也和我们一样。后来他们走到一起,有了你,他们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爱你,无论对错。当你你不愿意向他们妥协的时候,她们也同样有权利不向你妥协,而如果她们妥协了,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