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开国不甚艰难,前朝皇帝昏庸无度,荒淫无度,放任其子女以杀人为乐,战败不仅丢了几座城还完完全全失去民心。花朝的第一任皇帝原也是位朝中官员,联合其他官员逼宫退位。上位后,开国皇帝对旧臣尤为看重,使不少官员感恩戴德,其子对老臣之子也尤为看重,经常赏其银钱,送其美姬,致其智武不足,以收其权。至如今只有百来年历史,当今不过第四任皇帝,可朝中能担大任之人却少之又少。原辅尘作为今上登基后第一位状元郎,今上对其给予诸多信任,在他绝对能力的衬托下,其他臣子越显得无用,而他的官途从冀州通判一路攀升至今居太师之高位,且一人还肩负多要职。四年前,某次上朝,一件小事,皇帝与原辅臣意见相左,询问其他臣子时猛然一惊,朝中重要的职位上几乎都有他原家的人,在不经意间,朝中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
皇帝太过信任于这位太师,放权过多,导致造成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局面,而皇帝却无法轻易动他。那次下朝前皇帝只会和她讲些无关痛痒的奏折,而后来会开始和她讲朝中局势。她一直认为她会嫁给原家的第二个孙子,与她年龄相仿,据说那原家二郎有相貌也有才识。但她不曾也不想见,上次的春日宴听说她不参加那原家二郎也临时没来。只不过她五月及笄后,皇帝一直未给她指婚。今年年末,曾在一次家宴上淑妃询问过她的婚事,皇帝一句“当女儿的不急当娘的倒急起来了,昭儿的婚事我自有想法”便过去了。但这些事与她都没什么关系,她的事很单一,每天就是学习画画玩闹和偷看她的心上人,她想如果不嫁人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但世事难料,北蛮多年向花朝示好以求两地安稳,景德二十四年北蛮可汗逝去,其子众多,最终成为新可汗的是他侄子铁木晟,花了大半年时间以铁血手腕整治北蛮内部,又花半年调养生息,临进年关突然毫无预兆对易沙城发起进攻。事发突然,守在易沙的主将被斩杀,司封司郎中主动请旨前去战场。
某日她还在养心殿为皇帝磨墨,太监传报宁国公至,皇帝便让她离开了。
宁国公是皇后的父亲,还担任太保之职。还在万历时出征西北,司封司郎中当时还担任其下一名将领,后一次战役中获取重大胜利,先帝要给其封赏,唯独两人的赏赐有异。公冶家历代从武,在民间也颇有名气,然而唯独到这一辈的公冶士虽学武仍爱文,此战结束西北平定后,想要一个文职,先帝应允,此后十几年终于到司封司郎中的位置。其二便是这宁国公,先帝去后还无奖赏,直到景德六年从西北还朝时恰好长孙女出世,便向如今的皇帝给他的那个孙女要了县主的名号。
从战争开始后宁国公经常与她的父皇商讨关于北蛮战争之事,公冶子熙并无官职,能入宫等候他父亲不过也是恩典,她几乎快一年没见着自己心上人了,而最近父皇的眉头越来越紧蹙,宁国公来的也愈发频繁,她直觉北蛮那里出事了。果不其然,隔日听到多日前司封司郎中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几日未苏醒。又过了几日传来司封司郎中身亡。
今年的寒气来的格外的早,冰冷,梅花却还没开,连往年会下的雪也不见踪影,京中的百姓还在有条不紊的筹备年货,而宫中却是一反常态的冷清。随着战场上几位将军的先后身陨,皇帝几乎就在养心殿住下了,后宫中只有她能偶尔见见她父皇,因为打仗的缘故,皇后也让各宫收缩了开支,此时最无忧无虑的是前几日才刚满7岁的软软了。
“父皇。”问过太监,今日午时父皇并未用膳,特地带了些吃的送来。
“昭儿来了。”这一年的战争也催老了远在宫中的皇帝,两鬓已有些斑白。
“父皇,如今派去了新的将领去,北方东西两边也增加援增的人手,也听说城里也有那些个读过兵法的公子哥也去了战场,那么多人守着花朝,花朝会赢的,您别累坏了身体,昭儿会心疼的。”虽然她早已有了封号华安,但与父皇聊天时却总喜欢唤她的名。那司封司郎中,不对,后封三军统领,那身陨后,另九军也频频败退,随后北蛮攻破两城,她心里其实还蛮担忧的,原本不信神佛的人,如今每个夜晚也在为远方的士兵们祈福。
“昭儿有心了,吾心甚慰。这次京城去那战场那些个世家公子,带头的说是那个司封司郎中之子,叫公冶子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听说过几日完婚便出发,就是不知道这一帮人最后能回来几个。”皇帝说着有些疲倦,轻叹道,“哎,这战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微微皱眉,嘴上说着“会过去的,会过去的”心里一怔,酸涩地想“他竟要成婚了?”她已有一年多未曾见过他,他并未有确切的官职在身,他父亲离京后,他便再没有出现在的视野里。而她却仍旧日日思之念之,无法忘怀。
她回到自己的寝殿,把她放在枕头底下的画拿出来,把画藏在一个话本盒子里,拿锁给它锁上。被厚厚的话本压住,被昏暗的盒子掩住,此后,未有月下烛光与它相伴。
北边注入新的血液,也发出新的生机,首战大捷,后几次战役虽胜败参半,但竟也拿回一城。随着北边现场状况愈发好转,三月的春风也把科举吹至,皇帝总和她说,如若每年三甲有那原辅臣的一半,他也就知足了,可后面确是一个不如一个,只会死读书,殿试那些题没准都是压中准备好的。如今朝廷分为三派,皇帝,太师,和一些无权而又啥也不太行的散臣,最为好笑的是上一个状元,给了个幽州知府的位置,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那的百姓竟写了请愿书,请他离开幽州,事闹到朝廷上,这也成为第一位因为百姓的请愿而被贬的官员。
三月十七日,科举殿试。三十二岁的庾泰仁榜首,二十一岁的付钦榜眼,二十八岁的杜信探花。此一日也能载入史实,庾泰仁得榜首之后不求高官却跪求皇帝娶安华公主,原因竟是老母托梦,朝中大臣一片哗然,皇帝当日并未允诺,奇是六日后,皇帝下旨应允其请求。
三月二十三日早,皇帝收到北边战场来信,三个步兵营两个骑兵营的驻扎地没有一个士兵,守护的骑兵三营勘察地形时被敌方包围,守护轩化城的齐统帅带两个骑兵营去营救,落入敌方陷阱,此战岌岌可危矣。皇帝看完当即下两诏。
一诏:朕有皇女,华安公主,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早已及笄,又闻庾家泰仁,才貌双德,特赐婚于二人,由钦天监择吉日良辰喜结连理。
二诏:朕闻御史中丞第二子原柏舶,品行甚佳,今赐中散大夫一职,与朝奉大夫做为使节,前往轩化臣与大小使臣汇合,不惜一切代价与北蛮谈和。
朝中议论四起,她接到圣旨后,掐着点来到这养心殿,但这次她没有进去。
“陛下,当初你许诺微臣的可不是这般啊,如今还要将微臣的孙子向那战场送去,陛下这是意欲何为啊?”原辅臣站在皇帝的桌前。
“两军交战不杀使节,这次柏舶归来,定是给加官进爵,太师还不满意?”沉下声的皇帝比平日在她面前多了几分威严。
“先不说陛下当初的诺言可是让我孙儿迎娶公主,我孙儿身子弱,无法长途跋涉,微望先谢过陛下好意,求陛下撤回圣旨。”
……
里面的争吵不休,而外面只有她和那些太监,偶尔还会有微风吹过,显得有些凄清。
“公主不然先回去吧,在这外面也不直达要等多久,老奴这有什么消息,会立刻给您送去。”郭公公说道。
“公公,里面是哪位大臣?宁国公吗?”她猜测到。
“是原太师,所以啊,这一时半会的,陛下是得不了空的,公主先请回吧。”郭公公回道。
“谢谢公公,那我先回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把下旨让她与那个庾泰仁的成婚,前几日听闻那庾泰仁有这请求,她笑他痴心妄想,父皇都拖着太师没把她嫁出去,怎么会应允他,可是没想到才短短几日他的天方夜谭变成了美梦成真。
回到殿宇,郗软和各位娘娘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阿姐,父皇的圣旨是不是写错了,你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啊,怎么可能别人许个愿,就把你嫁了呢!”一进来她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软软就冲到她怀抱里,一脸委屈的和她说话。
“嗯嗯嗯,软软去阿姐寝殿等阿姐,阿姐和各位娘娘有话说。”她抱着软软柔声说道。
“好,那软软在里面等着阿姐哦。”郗软走后。
“母妃,各位娘娘安。”她循着礼数来了一句。
“安什么安啊!”婉嫔怼到。
她的母妃眼神刮了刮婉嫔,再问她:“这么快回来,是没见着你父皇吗?”
“嗯,父皇有事,见不了我。”
“那你那个驸马就确定下来了?”李昭仪问。
“多半是的了”她就这么和这些娘娘们一问一答着。
“你那驸马品相才学如何?你可知道。”
“前几日父皇有与我说过,这人是这次的状元郎,才学应该不会太差的。”她摇摇头,“我未曾见过他,也不知道的他的品相是什么样的。”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他了,给你样东西,保你夫妻俩和睦”李昭仪拿出一册子放到她手上,“没人的时候看。”
“谢昭仪好意。”她是不会看的,不管这驸马是如何的,她并不想把自己托付与他。
似是清楚她这次是真的要嫁人了,后面的对话又围绕着别的话题来讲,等她回到寝殿,软软已经趴在她的桌上睡着了了。
入夜,皇帝来找,她生着闷气招人打发说她早已入了睡,又故意不灭蜡烛,皇帝看了只停留片刻便走了,真到要睡的时候生气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去。
二十四日,皇帝赐下公主府,原太师称病未上早朝。二十五日,称其尽孝,朝中原氏官员无一上朝。二十六日,与原氏有关的部分官员相继托词无法上朝,皇帝大发雷霆。二十六日夜,皇帝收到军中消息,北边战事大捷,统帅带着两营乘胜追击。似乎是在与皇帝开玩笑,一下子皇帝倒下了,太医连夜救治。二十七日卯时皇帝苏醒,宣布此战消息,又升了原柏舶一级。这日皇帝未上早朝。二十八日,前些日子没来上朝的臣子,包括太师在这一日重新上朝。她的婚事也敲定下来。
九月三十日,她精心挑选两日把芝桂升为陪嫁丫头。
十月十二日,北方夺回易沙,丢失的两城终于全部夺回。这一日,在战场上,秋风吹响他们回家的路;这一日,在京城,秋风吹熟丹桂,十里飘香为她送嫁。这年她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