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在被慢慢唤醒。
父母对自己的关心从来都是学习,工作,成绩,从不问问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从不问他是否愿意,除了对他高要求,也没有别的期待,前二十几年他都是在为父母而活,一切都在父母的安排下,像个提线木偶,没有感情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坐着相同的事。自己的工作早就被父母安排妥当,没有选择的机会。每天都做着不喜欢的事,顾君之没有一点点兴趣,每天都像行尸走肉般在世间游荡。于是就厌倦一切事物:下雨的夜晚,路边的小摊,聒噪的同事,暴脾气的老板……当然,他的同事也不喜欢这个阴郁的人。既然互相生厌,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在他告诉父母自己辞职时,迎来的只是一通责骂,这个结果他早就意料到了,不过再听到父母骂自己没用时,心底还是有一些失望。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辞职了,随便骂吧。他也不打算待在这个世界了,想过了无数次,但也没有勇气迈开第一步。
可是现在,眼前人的出现,让他不是那么想了,因为她的存在,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吱吱,这是你吗?”言喻指着墙上的照片问到,回头看到他在点头。那张照片还是顾君之小时候和爸妈出去爬山拍的,那时候还只是个天真的孩子,每天都是无忧无虑的,也没有来自各方的压力。他很喜欢这张照片,也很喜欢照片上那时候单纯的自己。
又看了一会儿,言喻已经有些饿了。“吱吱~”她指了指自己肚子,然后张了张嘴。“哦,我去给你做。”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言喻的小动作,顾君之心里都很兴奋。
看他进了厨房,言喻赶紧搬着椅子跟进去。顾君之洗着菜,言喻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乖乖地跪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倒油,炒菜,装盘,每一步言喻都认真观察,并且牢记在心。
忙活了半天,顾君之也只是煮了泡面,再加俩煎蛋。但是言喻却吃出了大餐的感觉,就连吃面条都没有“呲溜”声。顾君之就这样撑着脑袋,看她吃完了面。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吃饱喝足后,人就容易犯困。顾君之给言喻找来自己的衣服,毕竟她突然出现,除了身上的裙子,什么也没有,他决定明天带她出去好好逛逛。
顾君之帮她放好热水,言喻学着他的样子,猛的打开淋浴开关,喷了顾君之一脸水,幸好这是温水。被突然弄湿了衣服,顾君之愣了一下,随即却笑出声。言喻不知道会这样还打算给他道歉,看到他笑起来也跟着笑弯了腰。“好了,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顾君之心情大好。
舒服地泡着热水澡,言喻闭上眼,感受热水浸入肌肤的舒适,像是飘在云上一般,轻柔地按摩着她。就这样在云端睡着,做了一个沉沉的梦:她梦到自己在河边抓鱼,伸出前爪试了试水,却被一股莫名的力气带入到水里,鱼儿在她四周游走,她却抓不到一条,只觉得鼻腔里进满了水,张开嘴想要呼喊,却是又呛了一口。伸着四肢挣扎,终于抓到一根枯树枝,猛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滑进了浴缸里,头发也被打湿了。她喘着粗气,慌忙从浴缸里跳出来。拍着胸口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第一次在浴缸里洗澡,就差点被淹,以至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言喻都十分抗拒浴缸。
“我好了。”穿着顾君之的宽大衣服,言喻头发还滴着水就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冥想的顾君之被她的声音拉回来。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并不服帖,水滴沿着发丝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音,肉乎乎的脸因为水蒸气的滋润而染上了红晕,双手摊在他面前,细长的腿在灯光下像是泛着光,让人想要咬一口。顾君之赶忙摇摇头,打消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就看到言喻站在地板上的光脚,因为地板的冰冷,脚趾头都有些发红。
“喂,!穿鞋。”生怕她着凉,顾君之接把自己的鞋递了过来。“哦。”言喻听话的接过来,坐在了沙发上。“你,你把头发,头发吹一下。”顾君之拿来吹风机,不知道怎么还结巴了一下。“吹好按这个关了就好。”他教了言喻一句,就慌忙进了卫生间。关上卫生间门,顾君之拍了拍自己的脸,脑海又浮现出言喻刚洗完澡的模样,慌忙打开开关,接着凉水扑到自己脸上。
按照顾君之的指示,言喻吹好头把吹风机放好,就乖乖的窝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角落,在这安全的环境里,言喻仍然抱着自己。又仔细观察着周围,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歪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君之洗了一个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澡,不管是多凉的水,他都觉得身上有些发烫,而且从身体烫到了脸上,就连耳朵也因发烫而变红。
终于洗好,顾君之平复好心情,从卫生间走出来。还在拿着毛巾擦头,想和言喻说些什么,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小小人儿:把自己蜷成一个球,身体随着呼吸在起伏,放在脸前的双手握在一起,额前的碎发凌乱的落在脸上,穿着他的衣服由于领口太大而露出一点锁骨,没有盖被子的她像是一个瓷娃娃。
顾君之擦头的手停在半空:明明刚洗完澡,怎么又有点热了呢?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自己像是被治愈了一样。言喻好像是感受到他的呼吸,动了动眼皮最后睁开眼,就看到顾君之正盯着自己,言喻眼神里都是疑惑,微微皱起眉毛,还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哦哦,你别在这儿睡。”顾君之从回到家嘴就变得不利索了。看她这么困,顾君之就让她先睡在自己房间了。给她拿好被子关好窗户,说了声晚安就出去了。本来就很困的言喻,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就又睡着了。
另一边,顾君之又收拾了一个房间,幸好他平时很爱干净,也不需要整理太多东西,铺上床单,拿来被子就能睡了。但是收拾好后,顾君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在凌晨五点多实在太累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