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瑛自小进宫,无父无母,被太子选中从四岁时开始习武。
她幼时就在宫里,就算皇家不谈真情,只权衡利弊,太子于她,也是唯一的家人。
她如今十九岁,陪伴当今皇上整整十九年,她的名字取意英,用大楚国号为姓,她是他的心腹,为此,取名楚瑛。
名字,是皇上取的,这条命,也是皇上的。
宋仰,当朝丞相,一年前,他还不是如今这般的权势滔天。
他步步为营,曾经的丞相府简陋,朴质,不够大,也不够热闹,人丁稀少,俨然是一个清贫丞相的陋宅。
她已经醒了,闭着眼睛想着过去的种种。
她不想睁开眼睛,她隐隐猜到她现在身处丞相府,这是宋仰的房间。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宋仰,她觉得他身上的味道甚是好闻,那是书卷笔墨的味道,很让人安心。
这个地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丁兴旺,敞亮富丽。
对吗?宋仰。
楚瑛贪婪地吸食着周围属于宋仰的味道,她怕,她怕再也闻不到。
她闭着眼睛,眼睛有点酸涩,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
“醒了?”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她不想说话,不想理这个骗子。
她别扭地别过身,面对着墙。把自己裹成粽子。
宋仰明显被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吓到了,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声好气地哄她。
“瑛瑛,我们起来好不好,你睡了好久了,在不吃饭会受不了的。”
“瑛瑛?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打晕你的……”
他顿了一下,“我这不是……”
“想带我们瑛瑛回家嘛……”
家……
本来手脚冰凉的楚瑛这是手像被冻住了似的。
这个王八蛋,还好意思提她的家……她的家不早就被他毁了吗?
她坐起来,抹了抹眼泪,该死,真不争气,哭个屁。
“家?”她觉得有点好笑。
“你觉得这个地方,是我的家?”
她的声线本身就冷冽,此时的语调,更是冰寒。
“说来也惭愧,我还没好好看过我们新朝之后的丞相府呢。”
她的语气中满是嘲讽,像刀,毫不犹豫的刺向他。
环视周围,真是……
一点没变。
还是像之前那般,简单,朴质,不加装饰,除了之前几处坏了的房檐稍作了修补,还是真是,一点没变。
这下轮到楚瑛愣住了。
他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他不是想要权倾朝野吗?怎么?这时候了,还不换一个体面一点的宅子?
他仿佛看透了她的惊讶,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很温柔。
是不是从来没人跟他讲过,他在面对楚瑛的时候神情有多么温柔。
“我们的新家怎么样?”见她没有回答,他十分耐心地问。
明明就感动的要死,喉间涌起涩意:“不怎么样。”
宋仰非常喜欢看她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超级可爱,忍不住想欺负她。
宋仰故作失望地说:“是吗……”
“我以为瑛瑛会很喜欢呢…”
看到她真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宋仰也忍不住揶揄她。
“是比不上皇宫那般。”
提醒她干什么,就非得要她恨他吗?
想到皇上的首级在她眼前落下,想到眼前温润如风的男子在战场上厮杀她的同胞。
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她低下头,坐在床上,也不做声,她不知道她该说点什么来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
“到底……”
“你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的颤抖,她觉得自己异常的平静,非常理智的,问出了这兵变两个月来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宋仰定在那里,沉默很久。
她终于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了。
他搂起她,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的眼睛是墨色的,她很喜欢。
“瑛瑛,对不起,”他的声音很清朗,“你明白的,大楚如今的局势,如果不更朝换代,只会失了历朝基业啊。”
宋仰的额头抵着楚瑛的额头,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脸。
楚瑛的眼中不争气的浮上一层雾水。
像之前无数次,她执着的重复,“可那是我的家。”
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眼眶泛红,像受惊的兔子。
宋仰心疼得要死,但他也只能一昧的帮她擦着眼泪,一句一句地说对不起。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受太子教诲,精通武艺,深得皇上信赖。
而面前的人,是丞相……不,是前朝丞相,通过科考一路晋升,他同她一起练武,不曾想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今日,不上朝吗?”
“我今日休沐,陪陪你。”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他吩咐人端来白粥,楚瑛近三个月都没怎么休息好,胃口不佳,不能吃太重口的食物。
宋仰用调羹匙舀起白粥,帮她吹了吹,待凉了点,送到她嘴边。
“张嘴。”
这不是他第一次喂她吃东西,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照顾她,但不知怎么,也许是在他的府中,楚瑛竟感到一丝不自在。
“我…我自己来吧。”面上传来灼热,真不争气,居然话都说不利索了。
面前的男人玉树临风,坐在他的床边,小心地哄着她吃饭。
这是她想过很多次的场景,很难不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