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醒来时,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时局已经硝烟四起,大大小小的征战让九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连我随波飘荡的江河中都沉着不在少数的瘦骨嶙峋的尸骨,食腐的鱼虾也只能啮食包覆在骨头上的一层皮以及看似完好的五脏六腑。
当时我的情绪似是恐惧,似是悲凉,又或许什么都不是,我不太记得了。
顺流飘荡,一路而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过了多少类似的场景,才让自己对待人类的尸骨近似冷漠,或许是麻木更为贴切。
顺着江河的支流,我见到了一个面善的少年,他的身体并不是看起来这样好,似乎是叫从茂,应该是小幼崽的弟弟。
但是,不知为何,总是有人喊他“子松”,“弘茂”。
听了许久的丝乐后,徐从茂终于要回家了。我顺着水跟着他到了一座大宅子里。
当时,我躲在小池塘里看着他进了轩榭中,而后就听到了极为熟悉的音色,是钟凤芸,徐景通那个蛇蝎芙蓉面的夫人。
她似乎是在怒斥徐从茂为什么没有在家里用功读书,还说他对外人都比对自己的亲弟弟好。
听这话,钟凤芸除了徐从茂貌似还有了其他的孩子。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我才了解了大概情况。
徐景通……该说是李璟吧,他后来成了皇帝,连带着一家人都改姓了“李”,且全部改了名字。
而小幼崽的名字,由“徐从冀”改为了“李从冀”,直到真的见到小幼崽,我才明白,他已经不是赵政……
他现在只是李从冀……
我也不知后来为何,那李璟又给他改了名字,叫“弘冀”,还命人在民间谣传:“冀州有真人,张弓向左……”
李璟嗣位时,他的弟弟李景遂在军中威望甚高。
因着赵政的缘故,我还一直关注着李弘冀。所以我知道,即使李弘冀因为儿时的经历早就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但他还带有几分前世的天赋,所以在军事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或许正是因此,他的叔叔也就是李景遂容不下他。
李璟为人不良、为臣不忠、为君不仁,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我一直都知他不喜欢李弘冀,但却从不曾想过,他竟狠心到可以将不满十一岁的李弘冀外放留守在东都扬州。
我想着,或许是我想多了,或许那李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长子,才将李弘冀外放呢?
可是,另一方面我还想着,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那个狼子野心的弟弟:这个儿子你随时可以动手,我不在乎吗?
正当李弘冀在扬州有了几分起色时,他那虚伪的父亲就又让他迁去了润州,美名其曰,封他为燕王。
可当时局势何其紧张,李弘冀刚到润州,广陵就被后周军队攻占,广陵距扬州不远,不等我庆幸他逃过一劫,吴越入侵常州的急报就传到了润州,一瞬间局势危急。
李璟当时下诏命李弘冀回都,可李弘冀怎么可能抛去润州百姓只顾自己逃命,于是他违抗了皇命。即使后来李弘冀知人善任,辕门杀/俘,振奋军心,多次战胜敌军。可李璟始终不喜欢李弘冀,甚至后来还想李弘冀去死。
那一年,战事诸多,庙堂杂言几乎淹没李弘冀。
李景遂成了皇太弟之后对李弘冀的打压与日俱增。我希望李弘冀反击,却又希望他能独善其身,可我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我心里满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此时我多希望他能抛弃一切,就此离开。
好像很多年以前我也这样焦虑过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呢?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吧?我不记得了……
我此时非常清楚的认识到,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但此时此刻我清楚的知道,李弘冀是一军主将,他是军队的心脏,至死,他都不会离开他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