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高二学业的压力让我格外烦躁，我抽了一个周末回了趟家。
学校离家比较远，中途还要转站，回到家已是深夜。
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我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我醒来了。耳边是一阵一阵的摔打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尖叫咒骂声，听着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周希悦！
我脾气不好，连父母都不敢半夜来叫醒我，否则我会很困，起床气会特别重。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原本困得灌了铅似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我心里一紧，赤着脚下了床，地板冰凉的触感加剧了我心里的不安。
父母还在睡觉，我踮着脚尖飞奔着穿过客厅，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
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响，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我是学校父母都公认的好孩子好学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来到门外，咒骂声更清晰了。
成年男子浑厚的嗓音加上女子凄厉的叫喊，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我不敢出声，生怕被人发现，悄悄地蹲在了对门家门外。
夜晚好长，漆黑的走廊像是被拉长了，伸手不见五指，我的心跳声在宁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过了好久，也许是一会儿？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我一直在等，等得都快要睡着了，周希悦才出来。
她就着黑暗，一眼就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猛地低下了头。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住她的手就开始往楼下跑。她也没有出声，就这么沉默着跟在我身后飞奔。
深夜时分，街上的路灯都开了。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她的模样：脸色苍白，脸上有很多像是被物品砸出来的伤口，正往外泂泂地流着血，两条手臂上几乎全是淤青。
因为是深夜，医院里的人不多，我们很容易就挂到了号。
即使在医院里，这么满身的伤也很少见。医生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给我们开了一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快走到我们单元楼下时，周希悦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又沙哑：“陈溺。”
“嗯？”我不解，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她求救般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
我没有强迫她，拉着她走到了小区外的一个夜宵摊，点了一堆甜品。
即使是在深夜，街上还是有很多小贩和摊子。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没有背景，家里没有足够的钱，只能靠自己夜以继日的努力去赚钱。
也许是被感染了，我心里也涌出了几分压抑。
这顿夜宵的钱最后是周希悦付的，我原本已经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付款码了，周希悦突然推开了我，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我来付，你去坐着吧。”
既然她这么说，我也没有扭捏，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一堆东西过来了，在我旁边坐下。
“对不起，”她抱紧了怀中的塑料袋，“吓到你了吧？”
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可是个好学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她转回头，直直地盯着前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半夜了还要陪我来医院。对不起。”
什么啊，我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反正我回来也是没事干……”突然，我想到了什么，诧异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才回来，你一直在注意我们家？”
她垂下眼，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丝慌乱和心虚：“没什么。今天这件事……”
我没有说话，一勺一勺挖着手中的兔子布丁，再送进嘴里慢慢品尝。她不主动说，我也不会去问。
“幸好你不怎么回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然你每天都会听见他们吵架，砸东西。”
“你……”
“其实原本只有我爸打我，而且他也只打我，我妈根本都不会理我，每次我爸一打我她就回房间躲着，从来不管我。但是我妈她有外遇了，是个小白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渣男，偏偏我妈还不信。
“有次他们约会被我看见了，我妈就警告我不能告诉我爸。其实吧，我也懒得告诉我爸。”
“……”我沉默着，也只能沉默。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最近我爸也开始打我妈了，”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就认为是我把那件事告诉我爸了，就开始骂我打我，有时还会尖叫着让我滚。”
原来那些尖叫声是她妈妈发出来的。
她突然抖了一下，将脸埋在掌心里，声音哽咽了起来：“我都不想管的，他们爱打我就让他们打吧，我只要出去躲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今天我爸喝醉酒了，就想侵犯我。我扇了他一巴掌，我爸妈就突然都向我扔东西，特别是我爸，他是真的想要我死。”
我心里涌上心疼，侧过身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她：“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我怎么办？我不可能真的让他侵犯我……我怎么办？陈溺……”
“嗯？”我很温柔地应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泪光：“我好羡慕你。”
心好疼，疼得无以复加，我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轻声呢喃道：“没事了，你还有我呢。”
“陈溺。”
我看着她，一下撞进她的眼底，灯光洒在里面，像是一片星辰大海，又像是一篇别样的诗篇。
“谢谢你听我说话，好久没人听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