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快乐止步于我五岁生日那个阳光明媚又带有和煦微风的夏天。
从我记事起我便不记得我的父母长什么模样,一想起他们,我的脑海中只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不断的拉扯着我,让我叫他们爸爸妈妈,我自然是不愿的。故而我也未记住他们的面容几分。
在我的世界里,我的舅妈才是我的妈妈,会把我抱在怀里坐“飞机飞”的舅舅才是我的爸爸。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的哥哥,一个是我的弟弟,我曾以为我们才是一家人。
直到五岁的那个夏天,舅妈背着小背篓拉着我和哥哥以及小我一岁的弟弟去乡里赶集,她在镇上为我买了一件漂亮的小裙子,带我剪了一个齐短发。逢人夸我,她总是在脸上挂满笑意说道:“我家小幺妹长得乖很,又好带”。所有人看着我和弟弟差不多大也都说舅妈好福气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是一儿一女,正好凑了一个好字。她看着我和弟弟的模样也是笑着说她也觉得她有福气。
回来的时候,我和哥哥先下了客车,站在马路的一侧,舅妈去客车后面拿买的东西和背篓,一手牵着弟弟对着一旁的哥哥说到:“小平,你拉到妹妹哈”。哥哥说他知道的。正当舅妈把背篓背起来的时候,哥哥以为可以过马路了,于是想让我跟着舅妈就放开了牵着我的手跑了过去。我意识到哥哥已经走了于是也跟着他横穿过马路,而那时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从客车上搬下来的东西,无人顾及到我。
正当我已经距离哥哥几步远的时候,快要拉上他的时候,上方一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将我撞飞在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重物撞击声惊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随后一声声的尖叫在混乱的人群中响起。我记不到所有人说了什么,也逐渐的听不到,甚至没有觉得我浑身上下有哪里在痛。只是感觉我的脸上、身上有一股股温热的液体不断涌现。
等到我再次醒来时,已是很久以后,久到我都忘记了我是谁。睁开眼的一瞬间,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记不起任何人。一旁的女人看着我睁开的眼睛顿时泪如雨下摸着我的脸说道:“幺儿,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旁边的男人一手搭在女人的肩上一脸疲惫的看着我,摸摸我的缠着纱布的头说着同样的话。
看着面前自称我爸爸妈妈的人,我没有很多的感情涌现。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我做了锁骨修复手术,也从县里面转到市里面做了一系列的脑部检查和其他的检查。除了脑部受到轻微撞击之外,修养一段时间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
很久之后,我从充满消毒水的医院回到了外婆家。一进门舅妈就抱着我嚎啕大哭,一直在说对不起我。我也很想哭,可是我心底又有一抹想推开她的冲动,仅仅因为觉得陌生。
后来,哥哥和弟弟拉着我出去玩,小孩子总是能够轻易打成一片,即使我的左手肩上钉着医用钢针,他们也会带我一起小心翼翼的玩。
等回到家的时候,所有的大人似乎都红了眼,舅妈在沙发角落里还控制不住的抽泣着。我不知道他们那天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天没亮我的妈妈爸爸就给我套上新衣服,跟坐在沙发里默默抽着叶子烟的外公和抹着眼泪都还在煮着早餐的外婆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
吃完早餐,我被爸爸抱上了农村客运车,车子发动的时候,舅妈突然从车窗外向我抛了三百元,让我记得以后多回来看看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和她。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后面那一群都红了眼的人在注目着我离开,我突然也很想哭。
那一条小白狗一直追着车子,边追边犬吠,它追了很久很久,直至我从车的后视镜里看不见了它。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会在这转折的时刻重获新生,却不想,新生是重获了,却也将我自己内耗掉入了无尽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