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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没照顾好的小姑娘

素心数晨夕 锦官旧人 2320 2024-11-14 01:42

  任七莳不是那种跟谁都交心的人,虽然认识她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没有心机,把自己的隐私当段子讲,从来不会伪装。也许只是认知的不同,在任七莳眼中的隐私、秘密就像一块坚冰,明明是摆在那,人人都能看得见,却是人人都不会看见,却也没有人会去当回事,而那才是自己认为重要的,属于自己的,又何必拿来展示,谁真的会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呢。偏偏刘越龙喜欢看,还非得走近,弄个明白。

  最初任七莳有些抵触。因为工作关系,她必须经常去接触各种层面的人等以获得潜在的社会话题。刘越龙有些愤世嫉俗,说得更重些的话他具有一点反社会人格,故而看事情的视角就会有些独特,任七莳动不动就能从他的话语中找到些灵感,只是,他对任七莳本人的关注有些过多了,更多的时候他愿意拿任七莳当话把儿没完没了地叨叨,在任七莳的忍耐就要达到底线的时候,他忽然消失了。这竟让任七莳感到了异样和不适,这时她才发现,从来没有人如此把她当事儿过,而终于有人把她当事儿了,她才会不知所措。这个人的离开,如今竟让她感到了缺失。所以当刘越龙毫无征兆地出现后,她颇有些开心地接受了。

  接下来刘越龙为她量身定作了几个社交小圈子,任七莳现在想起来,那可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把她捧得高高的,关键是这些人每个身后都有一串串故事,而且个个神思敏捷、口若悬河,一段时间内,她都不用辛苦地去奔波于各种场合去寻找话题了。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这些人成了莫逆之交,他们的喜乐悲欢怎么都成了自己的,自己怎么就高高兴兴地去参见他们的家庭聚会,把他们的给予当成理所当然的礼物,为他们的投资做担保,不惜拿出自己奋斗了十几年才贷款买入的两套写字间做抵押——直到他们的投资泡了汤,人在眼前晃,可是钱没了,自己的房产抵押必须兑现,找这些人,消失的消失,在的人也一口回绝,就是没钱还了,逼得紧了,直接给句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刘越龙还在,而且一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时不时还到眼前套套近乎。任七莳知道,这些事刘越龙是脱不了干系的,也许就是他给自己下的套,可是,没有证据!钱没有通过他过过手,你怎么找人家?任七莳找公安的朋友咨询,对方回答,这属于经济纠纷,他们是无法介入的。一时间,任七莳的经济状况回到了解放前,关键是这口气憋得她差点过去!一个人跑到外地休了几天假,失魂落魄地游逛了些时日,明白了一个道理,无非是失去了钱财,而且是在自己掌控当中的,失去了就失去了吧,重新来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算问题!

  嘴上这么说,任七莳却是没有关照好自己内心的那个小姑娘的。三十几年前,任七莳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父母因为双职工工作都很忙,没办法只好把她丢给了农村的姥姥带,那时的村里是没有幼儿园的,更不要提学前班。偏偏任小丫头去的那年,没有与她同龄的小孩子,小学校直接停办了一年级,姥姥干脆把她塞进了二年级,让她跟着比她大两三岁的孩子们混在一起瞎学吧,于是乎,她就是那个下学动不动就会被关进小黑屋的小学生,这触到了她那根最脆弱的神经,接下来的学习也就可想而知了,她对功课产生了天大的厌恶,对旁边嘲笑她的孩子们厌烦到了极点,为数不多没有被关的自由日子,她也会独自在村子边缘游荡到天黑才回家。

  那时她有一支外壳炫彩的金属圆珠笔,在村子里那可是高年级的孩子们也没有见过的,是她的父母专门从大城市倒了几趟车回到村子里捎给她的,因为怕丢,她从来是抓在手里不乱放的。那个有日落的黄昏她记得特别清楚,村子里有一个地方她很少去,因为那里有大片的坟地,她甚至有一次混到了送葬的队伍里,走得太靠前,看见打开的棺木里那个死人的脸了,蜡黄蜡黄的,在她的梦里萦绕了好几天才离开。所以她总是尽可能地绕开那一片。

  可是那个傍晚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片地上,太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染红了眼前的一切,荒草、黄土道、坟堆儿、坟前兀自摇晃的残破纸幡······任七莳莫名地叹口气,转身看到一堵残断土墙,风吹雨打的,墙面上布满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孔。任七莳走上前去,盯上了眼前的一个孔,盯了半天,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将手中的圆珠笔插进了孔里,那孔足够大,像一张嘴,直接吞掉了圆珠笔。任七莳这时才有些慌了,把手指头伸进去探了探,感到洞里的指头凉凉的,根本触不到底儿,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再也没有回过那里,就是回家姥姥以为她丢了笔拿笤帚疙瘩楔她时她也没吐一个字。后来她也想过那个圆珠笔怎么样了,其实她可以回到那里想别的办法,或者求助大人把它取出来的呀,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去解决呢,那个圆珠笔被人发现的时候,应该是土墙被推倒的时候吧,哦,一只圆珠笔,已经生锈了,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呢,有人会这么想吧······

  任七莳又成了那个无助的小姑娘,她会无数次想到,她的那两套房子到了别人手里会成什么样子,会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得到了它们,她可以想用钱解决了这段孽缘,从此不会再和这些人来往,但她总是在梦里遇到一些狰狞面孔的人,坏笑着的人,还有她的那两间房子。有时她还会一个人莫名地掉眼泪,虽然很快就会过去。她不愿意再跟人去攀谈,了解对方,她已经没有了兴趣,完全没有了,采访成了难题。她只好主动申请调到编辑部,当一个一天也不用说几句话、埋头工作就行的编辑。

  这时遇见海师傅应该是自己的福报吧,任七莳想。易经方面的书她看得可不少,可遇到海师傅之前她连八卦的名字,长什么样都记不住,海师傅随意的几句话就教会了她卜卦,也让她把以前学到的知识来了个融会贯通。然后她才开始了和刘卿、于刃他们仨的友谊,也有勇气在她丢掉的写字间楼前租了个公寓间,每天可以看着它们而不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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