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聿借着月色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砚韫,手指拂过他的眉眼。
砚韫其实很好看,因为血殅的缘故他本来就带着一些羸弱,再加上近些年总是在宫内待着,皮肤亦有些冷白,如今在浅浅的月色下更显得清冷好看。
时聿揽着砚韫的手臂紧了紧,一手拂过他的发梢,心中难得的安宁,让人想让时间静止,逃离那些风波,只此清净。
砚韫……
抱歉,可我不愿你离开了……
……………………
“殿下,歇歇吧。”
时厌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这战事一触即发,西北不知为何匈奴蓄兵八万却没有察觉,偏生西南处月桔族仍虎视眈眈,死咬着不放。”
时厌闭着眼,手指按着眉骨,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
他心中烦躁,那股燥意似乎盘旋在胸中,烦闷的慌。
不等他睁眼让付筹回去休息,便感觉一双微凉的手按在他太阳穴,轻轻按着。
“殿下,你可还记得萧远飏旧部。”
付筹清朗的声音缓缓的说着,不紧不慢,让人莫名舒心。
“记得。”
付筹现在一提起,时厌才将将想起,最近太过忙了,倒是忘了那一回事,只是现在忽一想起,才发觉……
“怎么,被林霖发现了?”
林霖曾经跟着皇姊一起征战,自是记得萧远飏的。
时厌皱着眉头,如果被他发现,那皇姊……
“没有。”
“林将军调任之后我才发觉,那时再转移已经来不及了,无法我只得让他们假装投靠匈奴,虽说这方法实是下策,只是现在看来他们到有些用处了。”
时厌仍是皱着眉,他拉下付筹的手,扭头看向他。
“你可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殿下,萧远飏死后他的势力也逐渐分裂,各自的势力都不是很强,如若不是对他的死忠,他们不会再那年挑起战事。”
“您是萧远飏小公子萧测,也是萧远飏留下的唯一子嗣,他们对您的忠臣,绝对不亚于原主。”
“你为何现在才与我说?”
时厌凝视着付筹,心中带上了些怀疑。
“殿下,当时事发之时陛下刚好病倒,几乎一下子政务全都堆压到您身上,那段时间您基本都已经夙夜不眠了,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啊。”
“行吧,可是以后有事定要与我商量。”
“嗯。”
“怎么,他们现在有了讯息么?”
“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匈奴王还是很信任他们的,再加上如今也有了一年多时间了,也逐渐进入了内部。”
“那便注意些他们的动向,但不要过于暴露,有了讯息只要透露给林霖就好,莫要被发现了。”
“嗯。”
说完了事情,时厌靠在椅背上浅浅的叹了口气,近些日子出了太多事情,一时间他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也是静下心来时厌才发觉自己还握着付筹的手,于是迅速松开了他的手对着他歉意的笑了笑。
付筹也不在意,收回手后仍是缓缓按着他的太阳穴,一边缓缓说着:
“殿下,如今陛下身子有恙,无法将精力凝聚下来照看局势,您也当护好身子,不能伤了根本。”
“放心吧,我还年轻,哪那么容易累到啊。”
“总之您还是要珍重身体的。”
“我知道了。”
“您也不必过于忧心,虽说如今形势看着严峻,但也不是毫无解法。
西南的月桔族本与夙国没有太多交集,再说距离并不近因此本不是什么威胁,他们不过是看着夙国局势危险想分一杯羹,西南驻守的军队足够应付。
而且据我所知,月桔族内部亦是不甚安稳,他们不会舍本逐利,只要驻兵莫恋战,再加有天险庇护,注重防御亦不成问题。
至于西北,最为难缠的便是那八万大军,让人猜不透他们究竟目的是什么,但有林将军驻守着一时也吃不到什么亏。”
时厌叹了口气,眉目染上无奈。
“这些我都清楚,只是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夙国刚从大战中安稳下来,这一般的惨烈状定是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才能恢复国力。
如今接二连三的战争打的我们措手不及,而且实话说来我们的兵力已经是短缺,全国下来也因为近十年的战争损伤不堪。
就如今形势,连征兵,都是困难的。
更何况江南那带如今煽起叛乱,外患与内忧相加,才是真正困难的。
而江南那带更为棘手,不是说叛乱难以平复,就是害怕他们煽动民众,引起国民恐慌,手不择路,这才是最为致命的。
而且如今亦不能仅仅武力解决那叛乱,这事情,就难办很多了。
更何况夙国统一不久,原本别国的人们心中都多少有着抵触不满,这次要是就此引出大规模的叛乱,那才是棘手的。”
“殿下,不若臣去江南那里看看,具体查查情况。”
时厌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良久才带着疲惫开口解释。
“你没去看不知道,那里如今混乱的很,我现在看来却觉得不单单是亡国人的反叛,倒像是在被谁操控着,现在,那里很是危险。”
“殿下,混乱,才容易出破绽。”
“况且您不也知晓,我的武力不弱。”
时厌扭头看着他,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你的旧疾呢?”
虽说他确实不愿他过去,但付筹也说到了他心坎上。
越是混乱,越能看出破绽。
况且,他如今亦没有什么很好的探查情报的人,他高坐庙台,控制大致方向不乱,却无法具体知道地方情况。
而且,他如今亦没有那个权利那般做。
至于皇姊,近来却好似与他有了隔阂,只是他近来却没有那个精力去顾及太多了。
“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了,况且我带着药,不会有事的。”
时厌垂着眸思考着,他是真的心动了。
“殿下,您又情谊用事了。”
“可身为皇子,便要断情绝欲么?”
“殿下,臣说过许多次,有所得,必有所失。”
付筹缓缓说着,声音却充斥悠长感,好似这话,在对时厌说,亦在对着他自己说。
时厌握着付筹的手,抬眸看着他,那眸中,有着成年人该有的稳重,亦有着温情。
“可你不一样。”
“我信你,亦不愿你受伤。”
付筹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垂眸看着坐着的时厌。
第一次意识到,这其实只是一个不过二十的少年人。
只是,他既有野心,亦定要早些从稚嫩中脱离。
付筹再次将起了波澜的心平静,看着他眸中的信任,眸中闪过悲凉。
傻孩子,帝王,可是谁都不能信任的。
因为,完全的信任,最终得到的,只有辜负。
最终,付筹还是得了允许,前往江南。
但因为时厌担忧,最终还是带上了几个暗卫,也很快,不过几天,他们就赶到了江南。
付筹近几日白日里打扮成普通人出去看着情况,夜间亦是在默堂处理事务,安排人定点查看情况。
而这种日子重复上八九天,付筹就没有再出去,而是一直待在默堂。
所带来的暗卫其实一直都在跟着他,却其实也暗暗带着一种监视的任务。
虽说不是时厌吩咐,他们却毕竟是认命于时厌,因此只要付筹出门,他们就会派人跟着,也是保护,也是监视。
不过付筹也不在意,任由他们跟着,直到他待在默堂不在出去,暗卫们也才休闲了下来。
而付筹在默堂内,却并不是像暗卫们想的那样在那休息。
而他近几天的昼夜监察亦不过是为了迷惑那些暗卫,江南一带,不会有人比他更为清晰了。
而调查?又何尝不是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默堂暗室内,付筹手中握着微凉的茶杯,身边半跪着一个黑衣人。
“堂主。”
“怎么样?”
“一切顺利。”
“好,继续扩大阵势。”
“是。”
“贰佰,千奇那里怎么样了?”
“都在月桔等待着。”
“传我命令,可以开始行动了。”
“是”
“你出去吧。”
这人又是一礼,才起身默默出去。
而此时暗室之内,就只剩了付筹一人。
他仍是一袭黑色长袍,带着玉白色的面具,长袍上的帽兜被取下,一头华白的长发披散至腰际。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再是寻常的神秘莫测,而是带着疯狂,眸中闪着晦暗的光,在黑暗下显得格外的危险。
皇帝陛下,这些,还只是开始。
往后的一切切,不知,您是否承受得住呢?
我可真是,期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