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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聿哥哥,忆儿错了

烬是殇言 释失 5442 2024-11-14 01:42

  琅桓边际,时聿与宿疏站在河边,远处缓缓划来一只小船,船上穿着蓑衣的老人不紧不慢的划着船桨。

  “船只已来,陛下在此回去就可。宿疏在此就不再多送了。”

  时聿看着碧蓝的湖水,往前一往无际似乎看不到尽头,隐藏在此起彼伏的绵长山峦中。

  湖边摇曳着芦苇,以及几只停在上面的鸟儿不是刮来的寒风让人感到清瑟凌厉。

  她将视线移开,看向身边的稳步站立着的宿疏。

  她今日穿着月白领衣,仍是一身墨绿长袍,黑色绣着金边的腰带束着劲瘦的腰身,腰际别着仅有数寸的匕首。长衣窄袖,脚上蹬着金丝墨履。

  长发高高束起,随风飘扬。鬓边那一缕白发顺着额际垂下,轻贴着脸颊。

  整个人显得利落潇洒,倒也帅气好看的紧。

  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碧蓝的眸中清澈温润,是平和不改的润意,也是处事不惊的稳定。

  端的是傲骨天成,傲然独立。

  “宿域主倒是英气不改,丝毫不弱于男子。”

  “世人皆言女子就该相夫教子,紧守三从四德,可朕不认。世人皆说女子不如男,可朕不信。

  谁言女子不如男,谁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亦能让他们心生敬畏,俯首称臣。”

  “朕如此,允莫如此,宿疏,你亦如此。”

  “此次一行朕的目的皆已达成,可最让朕欢喜的,仍是结识了你。”

  “此次一别或许相见便不再容易,你我相交或许只有数日。不过,朕却希望你记着,我拿你当朋友,挚友。如若有何困难,尽可传信相言,朕一定尽力相帮。”

  宿疏看着面前诚挚相言的时聿,眸中的情谊也真了不少,面上一片郑重,直视时聿眼眸,郑重开口。

  “挚友不多言谢,陛下若不弃,宿疏自当将您当挚友看待。”

  “宿疏虽不是什么厉害之人,可让我敬仰的仍不过三。

  一是允堇允大将军,一片赤诚只为祖国;

  二是允莫将军,真真做到了无所畏惧,战场厮杀为军为将,傲骨凌厉;

  三是陛下您,一统天下平定四海,治大国如亨小鲜,女儿身,男子骨。

  能与您结为挚友,是我的荣誉。”

  时聿与宿疏对视数秒,不由一起轻笑。

  “那朕便在京城等着你,新年再一起痛饮上几杯好酒。”

  “陛下放心,宿疏定当如约而至。”

  时聿看见不远处莫离和长情走过来,也知道马上就要出发了。她上前半步拥了一下宿疏,温声说了一句“我等你。”

  下一瞬便松开了手臂,面上露出笑容,看见莫离走上前,就开口:“准备出发吧。”

  时聿转身准备上船,临上去一瞬却扭头看向莫离。

  “忆儿呢?”

  莫离有些好笑的开口:“估计是怕您生气,躲起来了。”

  时聿嘴角泄出一声轻嗤,声音低到几乎自言自语:“也知道怕。”

  而后又扬声让莫离不要忘了将他逮船上,说罢就进了船棚。

  而不远处的莫离倒是还不待去逮忆儿,就看见长情被宿疏逮着盘问。

  “小伙子武功不错啊。”

  “您谬赞。”

  长情干巴巴的回到。

  “嗤,黯旌的实力,我境域算是领会到了。礼尚往来,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太过狼狈,平白让我给笑话去了。”

  说罢宿疏两手一背,便迈着长腿回去了。途中走到一处,她停下了步子,向着一处无人地方看了两眼

  而此时长情还不知道她所说的礼尚往来什么意思。一是他不是文化的人;二,他到想着离开了琅桓,便是宿疏,又能拿他怎样?

  只是此时的不在乎,在不远的将来,他会为之痛悔。

  因为,在他在京城安定好后,便有一位江湖侠客向他发起挑战帖。

  这种帖子不好回绝,虽说他部署黯旌,可到底是在江湖晃荡的。不接,也就代表着认输。

  于是,他就这样委委屈屈又明明白白地被收拾了一顿。

  后来不久他才知道,在那前前后后十几天里,他们清锁寒里一百来个人,一个不拉地收了挑战帖。(也一个不拉的被收拾了一顿)

  知道这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就叫做‘礼尚往来’。

  只是这一战下来,直到新年才将将养好。

  于是除夕夜里,当长情带着自己的专属软垫子坐上凳子发现宿疏带着笑意向他望来时,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苦难言’。

  只是尽管那时他肠子都悔青了,此刻他却没有这个想法。开开心心的拉着莫离上了船,想象着自己到了京城后的美好生活。

  而莫离在上车前还是满分无奈的喊着。

  “忆儿,快出来,要出发了。”

  只是这声下来好半天才传出一声闷闷的话。

  “不要!”

  “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在这吧。”

  “不行!”

  这次到是快上许多,语气上也带着几分焦急,只是……他人还是没有出来。

  莫离有些无语了,论较死脑筋,莫忆称第二,他认为没人能称第一。

  “主子已经不生气了,你出来吧。”

  于是好久,好久才传出一句闷闷地还带着一丝雀跃的话“真的?”(不要问他怎么听出来的,耳朵瘸了!)

  天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不知道。

  “真的。”

  于是下一瞬,莫忆就窜到了莫离身边,还是绷着一张小脸冷着声音确定。

  “不,生气!”

  “不会,打我!”

  莫离嘴角上扬,弯弯的眼眸显得格外温和。

  “放心,一定,不会,打死你!”

  莫忆皱了皱眉头,冷冷的开口:“不许,学!”

  “好,不学你说话,快进去吧。”

  于是,我们‘天真’的小忆儿,高高兴兴地,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于是,还没掀开帘的长情就听到了莫离冷冷的声音。

  “错了!错了!”

  “不打了!”

  “噗,离啊,没想到这许多天不见,你还会坑小孩子了。”

  莫离凉凉的瞟了他一眼,

  “那是你上司。”

  于是刚刚还幸灾乐祸的长情也好像意识到自己这样笑话上司好像不太好,于是他就学着绷直了表情,拉平嘴角,重新掀开垂帘走了进去。

  里面忆儿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时聿旁边,低着头一手仍紧紧拉着她的衣角,脸上到难得不是平日冷冷酷酷的表情,甚至罕见的有种害怕伤心的感觉。

  其实莫忆是不怕疼的,毕竟练武是经常会受伤的,虽然他有些懵懂,却知道自己不是怕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他是聿哥哥的小跟班,要跟着聿哥哥,他还要保护聿哥哥。

  可他惹聿哥哥生气了,聿哥哥总是笑着,很好看。可她绷着脸,不高兴。

  他有些怕,很清晰的感觉。他不想惹聿哥哥生气,想说不会了怎奈嘴笨怎么也不会表达,于是他死死拉着聿哥哥的衣角,但又怕她被打扰了不要他,于是仅仅只是拉着衣角,不敢多进半分。

  好在时聿并没有将他拉着衣服的手打开,这让莫忆稍稍有了安慰。

  他清晰的记得,那一次就是惹了聿哥哥生气才被丢到黯旌,聿哥哥不要他了。

  可他不想被丢掉,即便莫离总是为他解释到是让他出去历练。可他知道,他惹聿哥哥生气了,聿哥哥不要他了。

  他总是别着一股劲,莫离说打过了他就能回来,可他很努力的练了,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莫离。长情总说还差点,可是,还差多少?

  好多个太阳月亮走过,多到他数不过来,一张张白纸上的黑线堆满了,可为什么还不来?

  莫离把他忘了,他想。他又哄骗他。

  哄骗,很新奇的词语,可聿哥哥给他解释过,他知道。很多人,很多很多,他们都在哄骗他,他能感受到的,只是从来没有说。

  他其实知道很多事情。他听到过有人说他傻,心智受损;他看见过长情他们总是出去却从来不带上他;他也清楚聿哥哥每次丢掉他莫离总会给出原因说不是丢掉。

  他其实都知道,却从来不懂。

  聿哥哥总说他单纯,什么都不懂。可她总是会回答他每个问题;会教他叠小风车,千纸鹤;会一遍一遍提醒他多穿衣服,身子寒;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句的告诉他她需要他,他知道,那叫郑重。

  可是,他好不容易等到聿哥哥原谅他了,却又惹她生气了。

  “长情,黯旌都离开了么?”

  “主子,所有的都离开了。”

  “嗯,半年前的爆炸案你可处理清楚了?”

  “清楚了,那案件所涉及到的人我都交到宿疏手下那了,该知道的情况也已经告知。”

  说完,时聿不再说话,而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然而莫忆听见时聿提到黯旌,抓着她衣角的手却更加紧了。

  他不懂他们谈的什么,却知道她让黯旌离开。她又不要他了。

  他有些难过,想说自己错了,几次张嘴却结结巴巴没有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中,时聿感觉到手背上凉凉的,她心觉不对便立即睁眼看向莫忆。

  甚至让她都有些惊讶,因为向来冷漠又没有算计的莫忆……哭了。

  一瞬间便是连时聿都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她还是将莫忆低着的头抬起来拎着衣袖给他擦掉眼泪。

  “忆儿,哭什么?”

  她问了一句,接下来还是温声安慰。

  “不哭了,乖啊。”

  “不要…丢掉。”

  莫忆带着哽咽的嗓音瞧向时聿,那双从来都明亮澄澈的眼眸里藏满了破碎与害怕,拉着时聿的衣角仍是紧紧不松。

  不过即便相比其他人时聿已经能很好的理解忆儿的话了,至少此刻,她是听愣了一下。

  尽管旋即便懂了,可她却忽然发现,原来忆儿不是什么都不懂。

  如果什么都不懂,不会说不要丢下。他有自己的思维,只是那种思维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仅此而已。但那又如何可以被她们称为心智有损呢?

  旋即时聿又想起曾经莫离曾说过忆儿害怕被丢掉,那时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给了他住处,朋友,亲人便是不会丢掉。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原来即便是小忆儿,也是需要“被需要”。

  不是将他当做小孩子保护照顾,不是以为他智力低下就随意诓骗,而是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你是有用的,我需要你。

  原来他会知道,也会难过……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而他们却将这种“不说”理解为傻,不懂。

  一瞬间,时聿感觉到自己的错误,也明白了丢下,是不再需要他,将他丢到任意其他地方。

  “不会丢下的,忆儿。聿哥哥没有丢下你。”

  时聿用衣角将莫忆的眼泪擦干净,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着。

  “聿哥哥错了,忆儿原谅聿哥哥可以吗?”

  “不会丢下的,忆儿还要保护聿哥哥的,不是么?”

  莫忆抬头看向时聿,她说不会丢下,她说的。

  “错了……嗝,错了。”

  “是是,聿哥哥错了,聿哥哥给忆儿道歉好么?”

  莫忆愣了一下,还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隔。

  “不是,忆儿,错了。”

  “聿哥哥,不…嗝,生气。”

  时聿看着莫忆,这孩子总是澄澈干净的让人心疼。

  “好。那我们忆儿也不要哭了,好么?”时聿把他脸上残余的泪迹擦掉,又哄了许久才将他哄睡。

  “主上,船只即将靠岸。”

  莫离掀开帘对着里面的时聿说到。

  时聿伸手将旁边放着的大衣披在莫忆身上才掀开垂帘看向外面。

  不远处垣曲河已经能看到边际,此时已经快到半下午,下船也快要天黑了。

  时聿重现将垂帘放下,闭目养神。不过多久,船就靠岸了。

  时聿将莫忆叫醒,让他披上大衣,下了船就坐上了马车,继续往前走。

  “主子,天已经快要黑了,不若我们歇歇,明日在继续出发。”

  时聿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不了,我想尽快回去。”

  “走慢些,今日,要到的。”

  “是。”

  天色暮黑,一辆马车驶入京城之内。月明星稀,时聿在一片月色下进了那威严朱墙内。

  紧赶慢赶,等到了帝宸殿门前时聿却停顿了下来。

  此时已接近午时,殿内灯火却仍未熄灭。

  时聿伸手按着胸前,那里在剧烈振动着,仿佛,在等着某个未知却又让人期待的结果。

  时聿不再停顿,伸手就要推开殿门,手指将将碰到,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一瞬间,就是连时聿也愣住了。

  砚韫看着眼前的人,拉着门的手指颤动着,她回来了。

  似乎下一瞬,砚韫脸上便绽放起笑容,眸中温润柔和,似乎在月光照耀下带着点点星光。

  “陛下,你回来了。”

  一瞬间,那仿佛从无归所的心有了安稳的栖息。

  万家灯火,阑珊处,也有人点灯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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