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第五邺谈过后,时聿也就不再为选秀之事发愁。朝堂上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无视那些话题。
于他而言,如今最为重要的就春闱之事。这不仅是统一后的首次选举,更是女子进考的先例。
多少年的传统,以至于人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无才便是德。
甚至她们自己都如此认为,哪怕遭受太多不公。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总得慢慢教化她们,可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因此只能抓住如今的时机。
或许无法成功,可至少有了这个先例,以后总会有人觉醒,冲破牢笼。
而之后他恢复身份,就是给女子立上榜样,既然女子可以为帝,那为何不可为官?
………………
这日午后,时聿正在帝宸殿练字,砚韫在旁研磨。
“主子,莫浔到了。”莫离从窗阁处进来,来到时聿身边说道。
时聿握笔的手一顿,将这个字写完抬腕沾些墨,接着继续写着,口中说道:“让他进来。”
之后莫离出去,殿内便又进来一个黑袍男子。他单膝下跪说道:“主子。”
时聿也不抬头,说了个“嗯。”
然后莫浔站了起来,简洁将时厌之前行踪复述,而后说道:“靖安王最近因为您选秀之事心生忌惮,似是要出手。”
“而境域高层也被安插了两人。”
时聿听着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手上字迹不断,对着莫浔说道:“境域不必担心,他们还不敢插手皇室。最多不过保着厌儿平安。”
“军权还在朕手中,他如今不过只能和朝上那群老狐狸交上关系。选秀之事朕还未同意,他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你继续跟着他,有了吩咐执行就是。不要有其他动作。”
“是。”
“他身边那人身份可查到了?”时聿继续询问。
“查到了,这人名叫付筹,之前一直隐居深山,不曾出世。机缘巧合下救过靖安王,之后便出山跟着靖安王作他的谋士。”
“嗯,知道了。注意下这个人的行踪,他不简单。”
时聿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停下笔抬头对莫浔吩咐道。
“可还有别的事?”
“没了,主子。”
“回去吧,到靖安王府你就仅仅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暗卫。谨记这点,莫要被发现。”
“是。”说完莫浔便行了一礼,离开了。
时聿将毛笔涮洗后挂起,轻拿起宣纸掸了掸,对身后的砚韫说着:“怎么样?”
没有听到回答,时聿回过头看向砚韫。见他低着头,指尖还稍稍颤抖,便已了然。
“你觉得朕太过无情?”
听到时聿的话,砚韫颤了颤,低声回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眼前人竟是变得如此多疑更甚可怕。
连自己真心培养的人都如此防备,甚至在时厌所不知道时就备下如此重要一棋。
而莫浔汇报时丝毫不晦及自己,陛下这是要给他一个警告啊。
时聿也不在意他的心口不一。含笑发问:“厌儿如今还只是囤积自己的实力。你觉得日后,他是否会将对抗的矛头……指向朕?”
砚韫不愿猜测,若真如时聿所说。
时厌所有的能力,所有的谋略,所有的三观以及思想,都是时聿所教给他的。
而以后,他会以时聿所教授的一切,用来对付那个于他有恩的人。
而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放任一个不确定因素在身边。
“朕,很好奇厌儿未来的选择。”时聿眸中隐晦,他如何不懂砚韫心中所想。
也许时厌会成为第二个砚韫,谁说的准呢?
他早就不在相信什么人间真情,可还想赌上一赌。
这个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究竟会如何选择?
“没有人会轻易对彼此好,没有目的的热情,只不过是目的不明罢了。”
“而这种真心游戏,很有意思,不是吗?”
她总说,相信未来,总会有人能让他原谅世间给予的痛苦。
可他就剩下这几年了,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他早就毁了,而时厌,又凭什么轻轻松松登上皇位。
他就是要让他选,要么皇位;要么,亲情。
“朕可真是恶劣啊!”时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亦不知究竟是在对谁说。
可那又如何?冷漠,偏执才是如今真实的他。而曾经澄澈如玉的太子殿下,早就死了。
允莫走后,再不会有一个人,对他说上一句:“我心疼你。”
而自她走后,他,再无人可救赎。
遇上她,是万幸。失去她,那是命。
他不认命,可一切,却似乎由不得他。
该离开的,无论如何,他好似都留不住。
时聿多少觉得有些无聊,叫上砚韫去了御花园。现在天气还是寒冷,御花园内也没什么花。
孤零零的枝丫,发黄的草地以及……难以觅食的貂儿。
时聿走到槿儿跟前,看着这小家伙踩着干枯的树叶,咔吱咔吱的。竟是看出来这家伙的委屈。
他弯腰将这小家伙掂起来,另一只手轻敲它的脑袋瓜子,含笑说道:“傻家伙,没吃的了就不会来找我吗。”
之后轻抚槿儿滑溜的皮毛,对砚韫玩笑说道:“你说,槿儿这毛这么软和柔顺,要是扒下来做成玩意儿定是好用的。”
砚韫看着这小家伙微微瑟缩一下,之后讨好似的拱拱时聿手心,也啼笑出声。
接着时聿的话逗道:“是啊,想来还能卖不少钱呢。”
而这小貂儿就好像能听出好坏话似的,明明还被时聿掂在手里,就抬起小脑袋对着他呲了呲牙,似是威胁警告,让他不要再说它坏话了。
还真是通灵性啊。不过别的他不太知道,就这小貂儿,要是真有人不怕死敢动它丝毫,呵呵,这位可是真会发怒的。
逗了会儿槿儿,时聿就掂着它去了御膳房,找了几块生肉喂给它吃。
之后就又恢复到了日常的忙碌生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这天晚上时聿还真做了梦。
这些,他已经很久都记不得了,而在梦中,却是原原本本的还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