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招中,有家不错的公司对我印象还不错。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着机会多点。可没想到公司昨日打来电话,说我录取了。我大惊着脸,对人家说,真的。
他们说,让我想想,也不强留。
我说,到时间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不是很想去。”我对张银然说,电话那头不知在干嘛,好久没有回我。
“为什么?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别人有的还轮不上。”她在电话说着,里面能听出有其他人在说话。
我说了几个原因,总结自己的话,“一是人生地不熟,二是公司在大城市,开销不少,管住这个我问了,吃自己花钱,三是过去水土不服。”
“这都不是问题,如果是我的话,有公司看好你,就去。我这边连人都招不多,估计希望渺茫,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唉声叹气地说。
“嗯嗯。你也别太担心了,以你的能力,会有好的公司招你的。”我笑着说。
“对啦!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就挂了。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她把电话挂断,我没来得及说些啥,就听到“嘟嘟嘟”的挂音。
之后,我站在楼道的角落里,转来转去,思考了很久。直到夜晚回宿舍,把自己瘫在床上,自己很是为难。
全宿舍聚在一起,说去某某公司。他们问我:“你去哪个公司?”
我竟一时无语,只能说:“还没想好。”
其中一个男孩对他说:“这事必须考虑好,不能轻易做决定。”然后他们彼此之间又聊着校招里,什么公司?去哪个地方?
我有些公司知道,有些不知道。他们聊的热火朝天,宿舍里充满了酒的味道,令我难受。我坐在床上,本来很想下去去走走,但又懒得下去,特别想找个人聊天。
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个点奶奶睡着了。打过去不太合适,会吓她一跳。本来爷爷去世之后,奶奶精神稍微好点,我不能打扰她清修,便把手放了下来。
班级的人各自战队,准备三三两两去同一个公司。我却找不到谁能和我同行。我把被城都公司录取的消息,和几个朋友说了下。他们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嫉妒,都只是说:“这公司真不错,你太幸运了,肯定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我说:“你们扯得太远了。”他们却边说边笑,全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或许是因为我把好的公司抢走,他们不太乐意,故意对我冷冰冰的。也可能他们只是听别人说话时入迷,而把我的话分得无足轻重。
总之,让我立刻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被人背后议论说,我能去城都那个公司,是公司眼瞎,我不配。
当时我只是上个厕所,无意在宿友门口听到自己班同学对我如此的评价,心一凉,手慢慢地松了,我就答应自己要去城都。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自己,不能被别人一句话,就那么否定。
否定对一个伤害太大,甚至比人的自尊受到伤害还要强烈。
来城都没几天,张银然打来电话,说她也在城都。
“你来城都干嘛?不会是为了我吧。”
“就是为了你。”她说话特别直接,这次我想早点挂电话。
“你别想挂我电话,我是自愿来的。”
我把自己表现得非常自然,不惊讶也不太在乎。我说:“好,想来来吧。”
“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这个重要吗?”我摇了摇自己的头,感觉后边没好事。
“不重要。”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加上有点凄惨的感觉。
我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是啊,我最近生活不适应,感冒了。”她在电话那头咳嗽,声音不小。
“你吃点药,有时间我看你,你在什么区?”我脑子在等她说地址,又觉得自己记不住想找张纸记下。
她没说地址,只是说:“过段时间,我们吃个饭,好久没吃了。”
我就答应了,“是好久没吃了。”
她很强调一点,“地址我定。”
我说:“好,地址随便,我请你。”
她匆匆把电话坏掉,“不和你说了,老板会怪我上班时间打电话的。”我在那边久久无法放下手机,却得立马投入工作。实习生的工作不好,稍有不慎就要被炒鱿鱼。我对自己说。
我抽着空,问张银然,你有空没?张银然带着睡意的眼睛说,有空。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那么一点。我诧异地想问她,是没睡好?要是那样的话,改天再约。但她似乎等待很久,又追问我,几点啊?地点你想去哪?
我恭恭敬敬地说:“一切你都定,给我发个定位就好。”
她支支吾吾地说:“行吧。”
城都就像个巨大的迷宫,我看着手机的导航,走了半天,愣是差一点走错地方。最后,跌跌撞撞地来了。
我抬头看着这个店铺,不就是个火锅店,火锅点好,心里一怔,四川嘛,不就是火锅和辣椒,我听过重庆火锅,那成都没听过火锅有啥特色。
我推开门,看到窗边那个角落,她正玩着手机兴奋。我没敢叫她,自己走了过来,她被吓了一跳似的,说:“你来了。”
“对啊。”我回复她。
“你坐啊。”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她伸手把菜单给我,我接过看了一眼,又把菜单给她,对她说:“你想吃点啥?”
她看着我,“这是火锅店?”
我说:“我知道啊,我不太清楚。”我推脱着,其实对于火锅我是真不懂。
“我也不懂啊。”她说,“要不,就这个吧,咱多要一些蔬菜,羊肉啥的,这天怪冷的。”
“好。”我挺满意地说。
火锅上了桌,火开了,熊熊燃烧,锅里的水沸腾直冒白气,向上飘来,把整屋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有辣味的气息。
我笑着说:“这是不是快好了。”
“再等等,还没入味呢,等入味了再下,才好吃。”她说。
“这有什么讲究吗?”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有啊,沸腾了才能下,多煮煮,没什么坏处。”我懂她的意思,把筷子又放了下去。
“味道闻起来不错啊。”我又提起了筷子,准备放菜。她没有阻拦,说:“能下了。”之后,我就下了好多菜,把一半的火锅占满九分,她只小小放了一些,然后说:“吃一点,放一点,不要浪费。”
我等着锅里的菜熟了,肉好了,把他们捞上来,然后一口一口吃掉,那种感觉肯定爽快。我就这么想着,然后放下了一块羊肉。羊肉是挺美味的,可带着火锅的辣味把我弄得叫嚷出来。
我吐着舌头,像个站在台上的戏剧演员,逗人笑声滋滋。可我知道这很令人不悦,把嘴立马闭上,使辣味从口中到了胃里,才平息。
我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都忙着边吃边说,无暇顾及是谁在这大喊大叫,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有张银然发呆地看着我,我有点紧张的放下筷子,和她说话。
“刚才我有点失礼了。”我主动道歉的态度诚恳,但说话的声音低到不想被周围的人听到,任何一个人都不行,除了她。
她笑呵呵地说:“没事,我不知道你不吃辣。不过在这里,很少有人吃不辣的火锅,所以我们应该尝尝这里的特色。”
她说话的语气温柔,我只觉得毫无破绽。我说:“很有道理。”接着问她:“你在那边怎么样?”
她说:“你指什么?”
我本来想问她,感觉有点冒昧,“就你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她停止收下的筷子,思索一会,对我说:“挺好的。”
我以为她会对我说些别人,没想到说出口的是“挺好的”三个字。未免太过有点简单,我心里这么想。
她问我:“你在这里如何?”
“我还行吧,每天上班,然后把该做的做完,就是同事那边有点不好相处,其他的我没什么。”我深思熟虑地说。
“那就好。”她回我。但她又心不在焉地夹起一块生菜要放进去,就划了下去。我看了一眼,赶忙帮她放进去。
我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
她竟肯定地点点头,说:“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那个完整的家。”
我知道她说的“完整的家”是个什么意思?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家还是那个家吗?我想,肯定不是,要我说,我也会难受。
我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安慰她,就说起自己爷爷去世哭得像个什么,就像是浪子无法回头那样,在心里扎上了那么一刀。即使有机会拔出去,也会带着痛苦活下去。
“他一定希望你快乐和幸福。”我很慎重地说。
她没有哭,一点从她那儿的声音都没有。她只是把筷子放下,任身体斜斜地躺在长椅上,镇定自若,但又像思考什么?
“是啊,他在天上一定很幸福。”她问我:“你有没那一刻想要去陪她的冲动。”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紧张地说:“我有过,但我不能那么做。”
她注视着我,不说话。
“对于那些离开的人,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苦难没有发生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里,而是他独自去承受了。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一切安好,比自己都要幸福。你的回忆里有他的影子,你的生活里有他的记忆,你的人生更是与他息息相关。他没有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身边陪着你。是那种潜在地你用触觉感受不到,眼睛也看不到,却可以用心去倾听到。”我看着她露出难懂的表情,“你是不是不太懂。”
她点头又摇头,说:“有点懂有点不懂。”
我挠了挠头,看着桌子,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我不说话的模样,主动替我解围,说:“今天是来吃饭的,这么聊上这个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本来想给她个答案,至少可以安慰她,却好事办成坏事,我可真的一事无成。
我傻笑着,“吃饭。”
她没有动筷,而是微张着嘴,对着我说话,我刚开始没听清,她好似又把嘴闭住,像不透风的墙,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这次她说了出来,我耳朵十分清晰地把这几个字吞了出来。
这个场景,第一次是和蓝鹏在天桥上,她小心翼翼地对我说:“我喜欢你。”而如今在饭馆,我竟又一次陷入进去,“我喜欢你。”
我说不出被两次表白的感受,可能是从吃惊到更加吃惊,甚至是害怕。
“我……”我准备说些什么来着,可话又停止了。就在这个瞬间,她说:“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我沉默不语,木头人似的站在这里。
“也许你感觉这不可能,但的确如此,在我心里,早已住进一个人,但我不敢肯定他是你。可当你安慰我,对我好,那些都是发自你纯粹的内心,我就被感动了。我甚至为了你,去成都。也是因为你,我才主动起来。你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知道。所以我就做了那个主动的。”
她很激动,嘴在颤抖。
一个女孩对一个喜欢的男孩表白,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而男孩却杵在这里,缄默不言。
这的确不算什么事,可我就是缓不过来神来,我问自己内心,它在跳动,却不回答我。
她见我不说话,“下次见面,你告诉我,你的答案。”她提起包往外跑,慌张地消失在玻璃门后。
我没有呆在那,看她匆匆而去,我也跟了上去,连忙结账,我放了二百直接走了。前台对我说:“一百五就行。”
我顾不上回复她,我要找张银然去。
我出门慌张地观望,想着她还没走远,看着她逃跑的背影,我奋力追了上去。慌乱之际,我牵着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脚步停了下来。我放掉她的手,她把手缩到背后,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飘荡,遮住她的眼睛。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我看着她花着的脸,似乎哭泣过的痕迹,用略带和平的声音说:“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她接着问我。之后马上说:“如果害怕拒绝我,我会跳楼。那请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我从来就不靠男人而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有点生气地说。难道你追过来,不就是为了解释吗?她心里这么想着。
“我是想说,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你,耽误你。”
“这还不是一个说辞。”
“不一样,我喜欢你,张银然。”
“你说什么?”她不敢轻信。
“我喜欢你。”我重复说了一遍。
她笑着说:“你不会开玩笑吧。”
“不会。”我说道。
她靠着我很近,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似乎里面全是爱的味道,我忍不住想要笑她,女孩不懂矜持。她说:“女孩要什么矜持,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不敢向喜欢的人表白。”
“还是你了解我。”
“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所有,在你刚说出来时,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对她说。
实习期过去一大半,我和张银然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正式成了令我羡慕的情侣。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这个词,挺多就是她懂我多一点,我理解她多一点。
她总是没事在问我:“干嘛?”
我说:“我呢干嘛,不就老老实实地工作。”
“那就好。”她回道。
我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免得分我心。上班下班,总是忍不住想和她说几句话,似乎说上那么几句,每天所受的苦,就不算什么。
一个人会孤独,两个相互理解的人能治愈。我在想那一群人会干啥呢?要么闹个翻天,要么就是假装热闹,其实内心特别孤独。
当我和张银然,没事去约会时,总会看到男孩和女孩,对我们投以羡慕的目光。很久之前,我都不太懂。现在反而看来,其实谁都想自己身边能有这么个人,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幸运光顾的人能有多少?
我只能心里默念,算我一个。
毕业答辩,张银然还亲自去看我的表现。我在上面,提着脑袋,想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进去的学校?总之,她来,我更加紧张地磕磕绊绊。她看我语无伦次的表情,对我笑,还摆弄手势,让我不要紧张,想说啥啥。
啊,我第一次刚觉语言的魅力和有女朋友的真实感觉。我自然是没有空去看她的报告,主要是我不想太过张扬,让全系看我和她的笑话,但那不叫笑话,我只是比较羞涩。
她却对我说:“你不爱我了,不喜欢我了。”我看她把爱放在前面,喜欢放在后面,感觉这句话有点语病。
“是不是?”她问我。
我不想说话,却不得不说:“算是吧。”
“你骗人,我都能把你身边的人数过来,把你们班和你说得上话的女孩叫出来,我都问过了,没有人喜欢你,只有我要你。”她说得特别真实,我差点上当。
但最后她的笑出卖了她,她压根不认识我的同学,我问她:“和我最好的女生是谁?”
她没回答出来,“哪男生呢?”
她支支吾吾地说话,一直在转移话题,“这天不早了,我走了,学校还有事。”
我就知道她在骗我,我哈哈大笑,追着她跑,她也跑,比兔子还快。
她说:“我试探一下。”
我不说话,追着她,天涯海角。
那一刻我知道,对我在乎的人,才用假话试探我,而不在乎的人,只会用假话欺骗我。
所以,她是在意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