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周闻早早地收拾好行李,留了封家书匆忙地往码头赶。谢婉清处理好戏楼的事情后,也急忙赶往码头。
旧桐巷还是那个旧桐巷,一点都没有变。谢婉清不舍地看着小巷的景色,心里暗暗和这里告别。
她坐在黄包车上,打量着天色,催促着车夫快一些,她怕周闻等久了。
可就在这时,车夫因为赶太快,没有看见前面的石头,“砰”地一声,黄包车撞了上去,谢婉清一声惊呼摔了出去,脚腕受了伤。
周围围观着很多人,谢婉清顾不上脚腕的疼痛,想快一点去码头,可车夫又不依不饶地缠着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谢婉清焦急起来,她不管车夫在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跑向码头。
码头的风吹动周闻的衣裳,旁边的人催促道:“周先生,该上船了。”
“再等等。”周闻伸长脖子向外看,可终究没有谢婉清的身影。
“先生,来不及了,船要开了。”周闻不甘心地边上船边回头,她一定是有事耽搁了,她不会不来的。
可是他没有等到,心渐渐变冷,他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等等!等等!我还没上船!等等!”谢婉清赶到时船已经开动。
谢婉清想要冲上去,可旁边的人拦住她:“小姐,船已经开动了,你这样很危险的。”
“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我刚刚有事耽搁了,现在还来得及的,对,对,你帮帮我,让我上船吧,我爱人在船上,我求求你了!”谢婉清已经泪眼模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像被狠狠的被撕裂了一块。可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船渐渐开远了。谢婉清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嘴里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我怎么这么笨啊!我怎么把周闻弄丢了?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度过一生的!怎么会这样……”
夕阳西下,谢婉清失魂落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就这样过了几日,谢婉清走在巷子里,听到前面有人卖报,周围围着许多人,有人在哀嚎,有人在谈论。
“怎么了?”
“小姐,你不知道吧,就前几日开走的那艘船,昨天竟然沉了,听说没有一个人生还呢。小姐?小姐?”
谢婉清的大脑嗡嗡作响,她只记得那个人说船沉了,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只知道周闻在那条船上。
她发了疯似的冲向码头,抓着人就问:“前几日开走的那艘船是不是真的沉了?”答案都是一样的,沉了。
她的周闻消失了。
谢婉清疯了,支撑着她的那条神经断了。
她只记得有个人喜欢听她唱戏,会在她耳边轻声唤她“阿婉”,像个小孩一样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阿婉,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我们的一生。”
而那个想和她有未来的人再也没能唤她一声“阿婉”。
……
码头上的人都说,这里有一个疯掉的女人,她只会唱一首戏,名为《离弦散》。她日日夜夜都在唱,仿佛感受不到累。唱着唱着就嚎啕大哭,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
她呆在码头,边唱边看着海面,有男子经过她的身旁,她会抓住他,痴痴地喊一声“周闻”。她听不见别人的谩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像是在等什么人,徘徊在码头。逢人就问,她唱的《离弦散》好听吗,然后又痴痴地笑起来,她说他听的到。
没过多少年,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她唱累了,一脚跌进了海里,死了。
她的表情很安逸,嘴角微微带着笑容,仿佛陷入了一种甜美的梦境。
梦里有她,有他,有《离弦散》。
……
《离弦散》在戏楼里火了起来,人人都会传唱。每当人们谈起,都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一段悲伤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