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终于醒了。”苏念醒转的时候,对上莫雨惊喜的双眸,不由一笑。刚想起身,却听见清脆的铁链碰撞声。
“姐姐,我怕你走,只好把你锁起来。你放心,我会陪你的。”
苏念微用力一挣,白皙的手腕被铁链磨得微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具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地怕疼。
她一时不注意,小孩还是歪了。
“姐姐没事吧。”莫雨担心地捧起她的手,舔了舔发红的部分。
苏念难为情地偏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的样子。
“姐姐,我错了,我这就给你解开。”莫雨到底舍不得苏念受伤,急急忙忙掏出钥匙。
苏念错愕,莫雨不杀她?不是说祁国帝君莫雨专用铁链锁住即将被斩首的犯人,欣赏他们临死前的绝望。这就,解开了?
“你登基了?”看着莫雨身上的龙袍,苏念推算着时间,希望还来得及。
“姐姐,现在是夏林三年九月,三年前,我就登基了。”
九月?那岂不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小雨你记住,小心一个叫贺止的人。我不清楚能留多久,我走后你千万保重。”
“姐姐能不能不走?”
“对不起。”
苏念还是消失了,一如既往,那具身体又昏迷不醒。
“大骗子。”莫雨在养心殿建了个暗室,日日等她醒来。
世人都道新君勤政,可他只是为了满足一人的期待。姐姐希望他做个明君,他便如她所愿。
苏念回了现代,查找那段历史,却发现莫雨被杀的结局并未改变。他虽然不再背负暴君的骂名,可他还是死于夏林三年冬。
贺止发动叛乱,起兵夺权,鲜血染红了大殿,死伤者不计其数,包括她护了十几年的少年。
说什么为了天下万民,不过是自己野心的借口。
遇到莫雨之前,苏念作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坎坎坷坷长到十八岁,拼了命的打工赚够学费读了个一般的大学,毕业后在各个招聘单位磋磨,好不容易找了个一般的工作,经济不景气,公司裁员,她首当其冲。
回家路上,看到一个男人拿酒瓶往旁边的女人身上砸,她把人一拉,酒瓶朝着她的头就过来了。有液体从头上流下,滴在地上,她才看出是血。围观群众有人报警,她被送上救护车。醒来的时候,那女人哭着求她再发一次善心放过她老公。
看着那女人一身的伤,苏念突然觉得讽刺,原来是她多管闲事。
苏念还是如实做了笔录,罪有应得的人凭什么逍遥法外。
那女人带着孩子来医院闹,苏念被泼了一身水,那女人哭得可怜,又带着一身的伤,旁边的人不明就里,对苏念指指点点。她却没有生气,只是笑,笑得想死。她以为她谁啊,强出头很威风吗?自讨苦吃罢了。
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如此辛苦,如此艰难,如此没有尽头。或许是不甘心吧,凭什么她就不能顺遂一点呢?她不奢求多大的运数,给她一般的人生就可以了。可是,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过去的,很突然的,就去了。
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看见有个小孩在被一群太监殴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敢骂我?”
苏念拗不过自己,还是冲过去拉着那小孩跑了,死就死吧,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只是,那些棍子砸过来的时候,真的疼啊。
小孩很乖,也很好养。他待在自己的住所,檐结蛛网四面漏风也不以为意,看见她就笑着叫姐姐。
小孩总是吃不饱,苏念经常偷偷给他带吃的。
苏念中间回了趟现代,查清时代背景后,也渐渐如鱼得水混出了点名堂,至少能保证小孩不会挨饿了。
看着小孩闪着光的眼睛,苏念想,有些事到底还是值得的。
苏念没有问过小孩的名字,连去留都不能自主决定,何必徒增牵绊。这个乱世没几个人能有好下场,她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她舍不得看他的结局。
可是,无意间得知他叫莫雨,苏念还是慌了。那个有名的暴君,死于五马分尸。
苏念想过小孩可能无法善终,可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背负千古骂名,痛不欲生的死法。
苏念带莫雨看城外的难民,和他讲圣祖仁君,讲民水君舟。莫雨面上听得认真,甚至连连点头,哄得苏念一个劲夸他乖,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这世道这般待他,凭什么要他做个好人?可对上苏念满含期望的眼,莫雨还是认栽了。罢了,姐姐喜欢这样的他,他就勉为其难装一下吧。
莫雨登基后,世人赞他爱民如子,赞他英明神武,可他骨子里,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变态。他在大理寺抒发内心汹涌的恶意与杀念,姐姐只是说要爱护百姓,没有说过不能动死刑犯。罪有应得的人,也算物尽其用。
可自他登基后,姐姐就昏了过去。他遍寻名医也不见起色,恼得他想掀了太医院那帮废物。可想起那双带着责备的眼,还是提步去了大理寺。
姐姐睡得太久了,久到他害怕。他把姐姐锁起来,她醒来就不能乱跑了。他的世界只有姐姐,姐姐的世界也该只有他才是。
可他把姐姐弄疼了,姐姐最怕疼了。他后悔了,算了,姐姐能回来就好了。
贺止攻入皇城那天,莫雨一身明黄,高坐于大殿之上,怀里抱着他心爱的姑娘。“姐姐,你再不醒,就见不到我了。”他没看满殿的乱兵,也无视贺止的示威,他只是想再见姐姐一面。
苏念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去,她的努力好像从来就是个笑话。
为什么她就那么天真以为莫雨做个明君就能好好活下去,以为自己努力就可以有一个一般的生活。上天大概特别讨厌她,凡她所愿,终将成空。
苏念开始不吃不喝,听说人不喝水最多只能活七天,七天而已,解脱是多快的一件事。她这种被神明厌弃的生命,大概不配干脆地死去,渴死或许能抵偿。不必应在她身上,只要护住那个少年就好。
苏念醒来时,对上满殿乱军,对上少年含笑的眼。“对不起。”还是救不了你。
“没关系的,姐姐能回来就好。”
不可以,不可以让莫雨死在这里。
苏念对着贺止道,“贺将军,你去年那因昏聩走失的母亲现今可找回来了?折马巷里的老妪近来可好?”
莫雨笑得骄傲,他姐姐真棒,什么都知道。
“你如何得知?”贺止却变了脸色,看苏念的眼神带了杀气。他于不久前得知他的母亲李氏并非他的生母,李氏无所出故抱养了他,做了一出好戏。他怕事情败露失去如今的尊贵,遂将知情者包括李氏一同坑杀,对外称李氏老年昏聩,不慎走失。
“杀了我也没用,一旦我身死,天下尽知真相。陛下,你说是不是?”
“这点事,朕还不至于做不到。”
贺止一时骑虎难下,他的确无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一旦暴露他非贺将军亲子,这些将士都会叛变,局面将不可收拾。
贺止犹豫不决时,外面涌进一批士兵,将贺止等人团团围住,“臣救驾来迟。”银甲白袍的将军朗声道。
“爱卿来得正是时候。”莫雨笑着赞扬。
苏念瞪大了眼,他早有准备,那怎么会?
“此处交给卿处理,朕还有要事。”
“臣领旨。”
“如果我没醒,你打算怎么办?”苏念不满地质问,臭小子学坏了,害她瞎担心。
“正好假死脱身,反正这个皇帝也当腻了,不当皇帝才能更好地守着姐姐。”
一番话说得苏念心里软成一片,“我不走了。”
“真的?”莫雨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北极星,整片天空最亮的那种。
“那我们明天成亲吧。”
“啊?”她当弟弟养着的人,什么时候对她有了这样的想法。亲情变质了啊。
“姐姐。”莫雨摇着苏念的衣袖撒娇,苏念从来受不住莫雨的撒娇,心一软,答应了。又或许,她早就答应了。
十里红妆逶迤,红烛高燃,苏念挑开莫雨的盖头,看着烛火下姿容绝艳的少年,恍然发现,原来她的幸运,来得也不算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