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疏第一次见到林珏是在江南,在黎家前厅。那时水患未解,饿殍遍地,黎家虽不受波及,也未曾想过拯民于水火,商人毕竟不是慈善家。
可林珏想救。
她在厅上与黎家谈判,黎疏躲在屏风后,想,这就是他的君王,爱民如子,而他的家族,趁人之危。
林珏显然刚见过江南的惨状,面上的痛色压都压不住。她还小,十几岁的年纪,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没到家。
所以,给了黎家钻空子的机会,用黎家的泼天富贵换林珏的主君之位。今上仅有一女,林珏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奇货可居,没想到他黎家也有吕子的机缘。
只是,换得来名分,换不来喜欢。用灾民的生死威胁储君,黎疏这个既得利益者都嫌弃家族的卑劣。可是,不卑劣,他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
君无戏言,何况是允下的交易。
林珏不曾亏待黎疏,以后礼与他完婚。婚后也给他应有的尊荣,执五枚,掌六宫。她给他应有的体面,出同车,入同轿,节庆也与他同度。可也仅此而已。
陛下勤政,少入后宫,她的三宫六院存在的意义更多是平衡朝局,不是风花雪月。她不爱黎疏,也不爱后宫佳丽三千。
黎疏家里一再催逼让他早日诞下皇嗣,太后的脸色也算不得和缓。皇帝勤政当然无咎,六宫无出便是皇后的过错。
妃子们总是往养心殿跑,糕点鸡汤流水一般地送,可黎疏从来不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本就不是陛下真心想娶的皇后,怎敢过去碍眼。
又是中秋,黎疏总是期待着每一个节日,因为林珏会来,哪怕只是因为规矩。
黎疏在林珏面前总是怯生生的,不像别的妃嫔千娇百媚。林珏怕吓到他,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她到底是帝王,床笫间也不会有多少柔和。结束后,黎疏满身的痕迹总是难以遮掩。
这次,林珏没有如以往一样沉默,“你要不找太医看看?没有皇嗣你也没个倚仗,莫说太后和百官那,便是你家里那关怕是也不好过。”
黎疏不解地望过去,陛下这是,想要和自己有个孩子。
林珏不自然地咳了声,“我找过太医,不是我的问题。”眼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这种事,到底让人难为情。
“陛下不嫌弃妾身?”
“你是皇后,与我是一体,何来嫌弃之说?”
黎疏羞得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原来他的自怨自怜只是莫须有的自我折磨。
“讳疾忌医虽属人之常情,到底于己有害。何况,庭深再不出来怕是要闷坏了。”林珏见他可爱,没忍住打趣道。
陛下叫他表字了,陛下居然记得他的表字!黎疏心里炸开了满天烟花,羞羞怯怯地探出头:“陛下,不用找太医。”
“总有办法治好的,对外就说你近日身子不适,他们不敢乱说话的。就算治不好,也无碍,从旁支抱一个过来就是。就怕你的身体会受影响。”
“不是,陛下,我之前服了避子汤。”黎疏越听越心虚。
“你不愿?黎家逼你的?可你已非完璧,纵回去怕是也不好过。你且安心,朕以后不打扰你,待与黎家商议妥定,为你寻一个万全之法,便放你回去。现在先委屈你一下,朕会尽快给你答复。”话落,林珏便要起身离开。
黎疏顾不得羞,扯住林珏的袖子,“陛下,妾愿意的。妾只是觉得妾不配。”说罢,眼泪就开始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林珏拿过一张帕子,给他擦眼泪,还把被子给他盖好。也不追问,等他缓和情绪。
“妾知道,陛下是因为江南灾情才不得已娶了妾,待陛下寻到自己的心上人,妾自会让位。在此之前,妾怎好诞下陛下的孩子。妾与陛下,有这一段也就知足了。至于孩子,妾不配,也不敢奢求。”
林珏将人揽进怀里,“以后不喝那劳什子避子汤了,好不好?庭深,朕的,好皇后。”
黎疏靠在林珏身上,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哭过,声音有些闷,“妾愿意。”
逾年,皇后诞下一女,名元,取起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