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难得是个艳阳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本还有层浓雾,但不一会儿就散了。
露水挂在嫩叶上映照着红彤彤的朝霞,空气也格外的清新。
宋时祺打完一套健体拳,接过宋文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情颇佳地笑道:“今日正是个踏春的好天气。”
宋文在一旁心想,今天哪怕是个阴雨天您都要夸它凉爽怡人呢。
“热水备好了吗?”
他赶紧回神,“备好了!”
另一边贺宅。
贺槿和贺榕也是早早地起了,因着宋时祺知县的身份贺父虽盼着女儿与他喜结良缘,但这种事跟做生意都是一样的,万事不到定下总有千万种变故。
故而纵使贺父心里有千万种想法,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只叮嘱姐弟二人要礼待,不可失礼。
这番话徐氏也说了一遍,夫妻二人都难得豁达,只想着纵使做不成亲别结仇就好,完全忘了之前有多盼着。
姐弟俩不知父母心中所忧,临了要见面了突然感受到了踏春的喜意,高高兴兴地坐进马车走了。
贺家做茶叶生意,运输上只讲究省钱能干,故而只养了驴、骡。今天姐弟俩出行的马车还是特意雇来的呢。
马车上,贺榕将姐姐贺槿完完整整地打量了一遍,忽而咋舌:“姐姐,你今日未免太素了点,到了花丛里可如何比艳啊?”
今日贺槿穿着一身湖绿薄裙,许是因为早上还有些凉,上身还搭着一件鹅黄短衫。脸上略施薄粉,发髻上只戴了一两只素钗和一朵粉色绢花。确实是出行的好行装。
贺槿不理他,只说:“我是去赏花,又不是去当花,要什么艳啊。”
“我的姐姐哎,你就看着吧,等到了你就后悔了。”
她问,“什么意思?”
是了,贺槿鲜少到凤山游玩,哪知现在的凤山可不仅仅是踏春那么简单了。
贺榕故作神秘,“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出了城门却不见荒凉,反而越发热闹起来了。
贺槿长大以后在人多的地方难免总有些羞怯,故而早早地戴上了嵌上了薄纱的帷帽。
等靠近凤山的时候,外面更热闹了,除了叫卖声还多了不少嬉闹声,让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去瞧。
掀开帘子,这才看见路旁格外拥挤热闹,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相携作伴一同出游。
“奇怪……”
贺榕跟着凑过来往外看,“奇怪什么?”
“平日里总不见女子出门玩耍,街上要是撞见男子都要避开,怎么到了这却到处是男女同游?”
不仅如此,还有穿着男装奔跑玩闹的姑娘,看着甚是肆意自在。
贺槿小时候是跟着夫妻在茶山乡间一起长大的,不讲究男女之防,后来大了老老实实在县里住着跟着贺榕一起学了字。
虽然心里是不愿意听夫子讲那些女德女训的话,但一出门看见大家都是这样便只能按照书里的做了。只不过今天突然发现,大家好像和平日里都不太一样?
贺榕听着姐姐这么问,颇为诧异,而后又反应了过来。
家中从商,父母皆忙于生计,姐姐手巧细心,辞学以后便是待在家里料理一些珍稀茶花,闲了看看书或找闺友玩。
苏芸家里也是从商的,且她早早就被指了婚,父母看顾得紧,鲜少出行。
这么一想,贺槿其实是没有多少机会出来玩的,就算是专心念书的贺榕都被夫子们带着游学过。
贺榕看向她的眼神霎时心疼了起来,他解释:“城里人多眼杂,况且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怕做错事落人口实,自然会多讲究一些。但人就是很奇怪,好像出了城到了凤山就是另外的地界了,人也从心举止也更坦诚了。”
“故而这里,不论酷暑寒冬,总是不缺人影,也心照不宣地不过多谈论这里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林弟,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呢。”贺槿回头,看见了他看她的眼神,“你这么奇奇怪怪地看着我做什么?”
贺榕动容道:“姐姐,以后我常带你出来玩吧!”
贺槿趴在窗上往外瞧景,果真将几处景与平日里看的游记对上了,霎时觉得心旷神怡。
她往后冲弟弟随意摆了摆手拒绝:“还是等你院试完再说吧,你不是说要专心念书吗?那还是别老想着出来玩了,玩物丧志啊林弟。”
说完后心里同时还打算着改天得带苏芸过来玩玩。
“哦。”贺榕一颗为她着想的裂个稀碎,没想到被误会成是他贪玩了。
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马车就已停在了山脚下。
贺榕先掀了帘子下去,贺槿正要下,却听见贺榕有些惊讶地说:“宋知……宋公子,抱歉,我们来晚了。”
而后是酥人耳朵的声音,“怎会,我不过刚到。”
贺槿握了握掌心,而后掀开帘子,强镇定着不去看对面的人,先扶着贺榕的胳膊下了车。
宋时祺早早就带着宋文候在了山脚下的必经之路,就着身边渐渐热闹了起来时,终于在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时候等到了那架马车。
贺榕先下来了,宋时祺心中有些忐忑地跟他问候,生怕这小弟不懂自己的意思没有带上到他想邀的人。
又或者,她不满意这门婚事,甚至不愿意来赴约。
但万幸,不是他想得这样。
一只玉手掀开帘子,扶着她弟弟的胳膊下了车,纵使被帷帽挡了面容宋时祺也知道是她了。
宋时祺休整好一起一伏的情绪,像夜间预想过几次那样潇洒合扇作揖,不过特意为之总还是有些僵硬。
“贺小姐好。”
贺槿抬手掀开挡在面前的薄纱,既见恩人自然要露面目。
但当眼睛触及他炽热的眼神而后慌忙垂下,对方自知失礼亦是如此。
她微微福身,脸颊微红,“宋公子安。”
宋时祺觉得脸颊发烫,但他更镇定,别人甚至没看出来。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淡淡的凝滞。
倒是贺榕先开口缓和,嗓音洪亮道:“宋兄邀我踏春,我见姐姐居家无聊便带过来一起见见春光,宋兄不介意吧?”
倒是贺槿疑惑地看了弟弟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高声。
宋时祺轻咳一声,努力不往那边看去,但脑海里素雅清秀的女子面容却挥之不去。
“自然是好的,如此美景当与家人同赏。”
除他们外,山脚下还有许多人都在刻意说着这些给外人听的话。
啊,原来都是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