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姑姑才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找了个机会说话:“那哥哥嫂子就可放心了,木木机灵,要是嫁过去肯定能适应的。”
徐氏拍了拍她的手,她何尝不这样希望呢。
只是……
“这宋国公府当真会接受一个商家女做儿媳妇?”
四人皆是齐齐沉默了。
翌日,宋时祺领着一妇人上门了。
因着上回的教训,宋时祺这次特意拜托了青阳县县丞的夫人来随他上门。
县丞不同于主簿,他是正经官身,而他的夫人也是个妥帖贵妇人。
县丞夫人年近四十,平日里是个管理家宅、相夫教子的能手,不过这还是头一遭被摆脱着去当媒人。
她先是婉拒了两次,可是见这新知县与自己孩子差不多年岁还孤身一人,又态度真诚去拜请她,便到底是软了心肠。
“小姐,那个宋公子当真来提亲了!”小玉急急忙忙冲进她屋子。
贺槿一颗心终定,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小玉,把我的妆匣拿来。”
他既按约定来了,那她自然也要好好妆扮一番。
她忽又起身往架子那走去,拿出了一个钟型罐。
小玉顺嘴问她:“小姐要泡茶?”
贺槿抿唇点头。
大堂里,商量这种嫁娶的喜事,众人皆合乐,只是徐氏作为女方的亲娘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你的父亲既为宋国公,那家中可有另为你娶亲的意思?”
这嫁娶之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外放的官员远离家乡,常年不得回,在外自行成婚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若家中有其他儿媳人选,那娶了也承认还上不了族谱。
徐氏是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受这种委屈的。
宋时祺解释:“夫人放心,当初我外放离家时已与父亲约定:山遥路远,且轻易不得归京。因此婚丧嫁娶,自行做主。不过娶妻是大事,若能定下我自然会去信知会宗家。”
贺家人听了自然是对他的话满意的,除此之外他们又问了许多有关他为官之事,宋时祺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县丞夫人见宋时祺与贺家人相谈甚欢,心想自己这媒人礼岂不是白拿。
于是在两方人谈到快意处时,她笑着提议:“既要结金玉良缘,怎么能不见见您家的千金呢?这成与不成可是要看姑娘心意的。”
青阳县是个商业发达的地方,自然在礼上也宽泛许多,也有独特的习俗。
就比如男子提亲,女方应与不应全在那一杯茶上看了,没有说女方全程不露脸的说法。
贺槿立在屏风后,闻言心跳都掉了一拍。
她转身叫小玉,“把茶端给我吧。”
那盏定亲茶由红枣、莲子和茶叶一起冲泡,平日里大家是不这么喝的,但是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却是格外适宜。
贺槿端着那盏由她亲手冲泡的茶,就像他第一次拜访的那样,她沐浴在他的温柔的目光里缓缓走近。
情景是那么的相似,可是二人心境却大不相同,两颗心已然靠得越来越近了。
她微微欠身,“请吃茶。”
县丞夫人适时打趣起那盏定亲茶来:“瞧瞧,宋小姐的心意有多诚。”
宋时祺亦起身,端起了那盏满满当当的“诚意”。
随着银珠在托盘里滚动声响起时,这门亲便是定了。
————
那日过后,宋时祺希望走三书六礼,且已去信知会京都的家里。
青阳县嫁娶上偏简,但哪有人不喜欢男方重视娶自家姑娘的事的,于是贺家自然都是同意跟着他走六礼的。
这日纳吉,两人交换庚贴去请人算吉日,这才终于见了一面。
宋时祺一见面就打趣她:“你的诚意也太足了,那日我险些要吃撑了。”
贺槿可不落套,反而说他:“是你胃口太小了。”
他直笑点头应和道:“是是是,我回头可得多练练食量。”
贺槿抬头看向他,疑惑问:“为什么?”
宋时祺弯腰靠近,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听说这里的新婚夜还有合茶要喝呢。”
为了娶青阳县的姑娘,他可是厚脸皮地拜访了县丞好几次。
县丞都几次半抱怨半调笑道:白日见了晚上还要见,感觉整日都在办公嘞。
贺槿瞬间涨红了脸,气得要去打他,反而被他捉住了手。
“好啊你,刚定亲就露出原形了是不是?说话如此孟浪……”
宋时祺也只是一时起意想逗她,见她气急败坏又有些后悔。
他赶紧去哄:“错了错了,别气。”
贺槿也说不上是生气,羞愤更多,于是故意撇开脸不理他。
哪成想他握着她手腕的手顺着往下,然后捏了捏她手心的软肉。
贺槿有些怕痒,憋笑去抽又抽不动,她气鼓鼓地回头瞪他,话语却软:“别捏了,好痒。”
要是之前宋时祺肯定会松手,可是现在她在家中待嫁,今日还是未来岳母通融才得以和她见上一面。
他哪还想当君子,他与她本来接触得就少,若再自持,感情何以增进?
难不成要到新婚夜再让她感受自己的浓情,岂不是要吓跑她,倒不如让她渐渐习惯。
宋时祺大胆地牵住她的手,惊得贺槿都失了声,他已然占了主动位。
“我昨日让宋文送过来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贺槿跟个鹌鹑一样点点头,“收,收到了。”
“喜欢吗?”
贺槿虽害臊,但也大胆地抬起头去看他。
就像宋时祺想得一样,既然两人已定亲,她总该习惯这样的亲密,况且她本来也不排斥……
“你是不是送错了?送个拨浪鼓给我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可是我见到它总觉得很适合你,你真不爱玩了?”
贺槿没好意思撒谎,别别扭扭地说:“还好,既然是你送的,我当然要给面子玩玩喽。”
那就是喜欢了。宋时祺觉得自己现在看她的性格,是越看越准了。
“呃,姐姐,宋大哥……”
两人如惊弓之鸟一般飞快地撒开了手齐齐背过身,一个红脸一个红耳尖,看起来竟有些好笑。
贺榕咳嗽了两声憋笑道:“宋大哥,宋文刚才说有一群镖局的人到了知县宅,好像是送你京都家里让捎来的东西。”
宋时祺点点头,“好,我马上回去。”
既然有客,宋时祺也不能久留,贺槿往他手里塞了根彩绳。
他不解地看向她,贺槿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于是解释:“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要系五彩绳驱妖辟邪的。”
宋时祺自然是知道这些习俗的,不过……
“不是只有小孩才要系吗?”
贺槿下意识捂住左手的五彩绳,争辩道:“没成婚的就是小孩,反正我送了,你爱系不系。”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宋时祺一伸手就拎了回来。
“我的大小姐,你送了也该帮我系上啊,跑什么?”
贺槿耳根软,他一央求便顺从地接过那条她亲手编制的五彩绳,郑重地系上他的左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