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相对自由
如果刘诗雯的所得非所愿,所愿隔山海是不合时宜,痴心妄想。
那么许玉川的人生就好太多了,和其它形容词一样,好是一个相对概念,但是好太多起码是一个很多人都认可的评价。
许玉川,取自《饮中八仙歌》,寓意玉树临风,海纳百川。可以看出许母对他给予厚望。
许玉川在6岁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在他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一课,所以同学都是父母一起来参加迎新会,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是一个家长。
许母是一名大学教师,当时还兼了行政岗,所以陪他的时间不是很多。
不过许玉川从来都没有因为父母在成长过程中的缺失而觉得自己童年不够完整。
他的父亲虽然离开了他,但是他依然记得父亲对他说“要走好自己的路。”
许母虽然忙于工作,却也是对他关怀备至。
不过这种关怀备至,表现得有点过头了。
并不是说许玉川的母亲有多么干涉他的成长。只是在一边当妈一边做爸的过程中,许母也把自己的思想和情绪施加给了许玉川。
许母需要许玉川理解自己的不得已而为之,需要许玉川活成许母理想中的样子。
许母对许玉川的要求很高,英硕是她的梦想,但是她上学时没能出国留学,她希望许玉川可以出国留学,实现她的理想。
许母甚至在许玉川读小学的时候就给他报了英、法两门外语课。
许母自己则是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扑在教育事业上。
许玉川从小就是保姆接送上下学,兴趣班也是保姆陪着去。许母只有在钱方面才会出现。
许母在许玉川读高中时,终于得到了出国交流学习的机会。
许玉川看到久违的母亲着急忙慌地回来,十分惊喜。
不过母亲直接就进了自己的卧室,翻找着什么东西。
“找到了,还好办得早,这下终于派上用场了。”
许玉川在门外看着母亲握着护照,脸上挂着许久未见的笑容,那是许玉川不曾带给母亲的激动和兴奋。
“妈,我可以进来吗?”许玉川敲了敲半开着的门,问道。
“进来吧。”许母手收起了自己的笑容。转头对自己的儿子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好好学习,刘阿姨会好好照顾你的。”
刘阿姨就是许家的保姆,从许母生下许玉川时就在许家照顾许玉川,可以说许玉川跟保姆的关系都比跟自己母亲的关系好。
她认为自己给许玉川的规划已经足够完备了,只要许玉川按照自己的规划走就行了。丝毫不顾及许玉川的想法和兴趣。
此时的她眼里只有远方,那个年少不可得,那个编织的理想世界。
许母有自己的生活,许玉川只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而她的理想才是她生命的终极意义。
如果不是在本科阶段遇到了许父,又意外有了许玉川,许母早就离开了。
许母与许父的故事,许玉川通过杂物间两人的日记也了解了大概。两人一直以为彼此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只是,许母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改变了想法,在许父车祸去世后,许母完全扭转了想法。
好在许母终于可以出国学习了,其实许玉川并不理解母亲的执念,在许玉川眼里,国内的生活比国外好得太多。
许玉川还是去机场送了许母,看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身影,许玉川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意外长出来的杂枝,虽然自己也算努力,长势喜人,但许母这棵树,还是要把主要养分传递给她的树干。
许玉川只能是许母生活中的一小部分,许母虽然也希望许玉川繁茂生长,却给不了许玉川全部。
许玉川终究只能为自己而活,他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许母的存在,但每个人都先是他自己。
许玉川不会像刘诗雯那样久久地怅然若失,他很快转过头去,他要走自己的路。
保姆本来说不来的,但不知怎么又跟了过来。
从保姆的口中,许玉川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外祖父母。
震惊之余,保姆早就把许玉川带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但车库的位置,房屋的格局,都和母亲日记里写得一模一样。
许玉川很快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母亲从小生长的地方,也就是母亲口中的魔窟。
“那是一个不允许有独立思想的地方,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家规传统,不能顶嘴,不能做不被命令以外的其他事情。”许玉川记得母亲一本破旧的日记里这样写着。
很快,保姆把他介绍给一个笑嘻嘻的女人。在女人的带领下,许玉川见到了他应该称之为外祖父,外祖母的人。
两个人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笑嘻嘻的女人将他带到客厅就借口买菜出去了。外祖母一看到他就激动的握住他的手,诉说着好久不见的心情。
许玉川对两人很默然,母亲日记里的描述回荡在他的脑海,他对眼前没有见过面的两人丝毫没有兴趣。
但是对于这个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倒是很有兴趣,他想要知道什么样的环境让母亲如此压抑。
不过外祖父母的眼神里满是喜悦与温情,面容如此慈善的两人竟然是母亲口中的独裁者。
许玉川很是不解。
“吃饭了吗?吴阿姨做得饭很好吃,你妈原来可喜欢吃了。“外祖母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眼神黯淡了下来。
“是吗?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许玉川试探地说了一句。
“她哪里还记得这个家。”外祖父气愤中带了几分伤感。
许玉川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他,母亲不喜欢的地方他也喜欢不起来。不过他还是在那里呆了一天。
陪两位老人吃了一顿饭,说了些话,就借口看看母亲小时候的房间,躲在母亲的房间里去了。
母亲的房间很整洁,吴阿姨说她会定期打扫,床单是新换的,许玉川可以住在这里。
书桌上还摆放着母亲的照片,里面的母亲穿着衣橱里不会出现的衣服样式。
这个家里的许母,没有父亲的坚毅,没有母亲的细腻,没有兄长的年少有成,是不平凡的家庭里最平凡也是最不同的一个。
偏偏还不服从父母的管教,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家。外祖父母对母亲满是不理解,明明家里可以给母亲提供资源,许母却执意想要去国外拓展。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发展?”外祖父不理解。
“要是当初同意,也不会这么多年见不到自己的女儿。”外祖母带着哭腔,低头掩面。
“不服从父母给自己划定的线路,一心想要走自己的路”这或许是许玉川找到的答案。
只是许玉川不相信,只是这么简单。如果父母有资源,大多数子女会选择利用这种优势的的吧,或许母亲就是如此地独立。许玉川心想。
不过,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呢?看样子,母亲也不知道刘阿姨认识外祖父母啊?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许玉川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可惜没有打通。
许玉川于是翻找起了母亲的书桌,里面有几本尼采的书籍。里面有重重mark的一段话,“你的人生不是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冒险一点”。
在许玉川看来,这句话不是鸡汤,是一种人生态度,人本来就需要先认识自己,发展自己,才能与他人和谐相处。
从外祖父母家离开后,许玉川更加努力学习,他整天埋在书房里,度过了高中最后一个寒假。
然后,他经历了终身难忘的几个月,还好,成绩不错,他顺利考上了隔壁城市的政法大学,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律师。
许玉川现在已经在律所实习了。
而刘诗雯还在纠结自己的未来。
许玉川和刘诗雯虽然选了同一个专业,但是刘诗雯只是因为一句“法学,医学,农学是历史最悠久的专业”,许玉川却是对法律这个行业有过实际接触后选择的专业。
刘诗雯从小随心所欲,父母崇尚自然生长那套教育模式,许玉川则是过着母亲精心设计过的人生。
刘诗雯羡慕许玉川,许玉川羡慕刘诗雯。
可惜,我们都只能过一种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