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不适合大声背书,顾婠正准备停下,却听到茗汐的背诵声盖过全场。茗汐每次都读的很认真并且声音很大,想了想顾婠又跟着读了起来,声音与茗汐不相上下。
直到后面,大家都有些读不下去了,就连茗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了声,顾婠仍在大声一遍又一遍的朗读,可以说是以一人之力撑起了全班的排场。
妈的,感觉自己像个智障,顾婠咳了咳有些哑了的嗓子暗暗想到。
“婠姐真是为了老公拼命啊。”
“政治背起来烦死了,没几个人想背。”
“每次就是茗汐,连茗汐都不想背了。”
“考试要考的。”顾婠无力反驳,弱弱说到。
“急什么,明天又不考试。”
“编就完了。”
顾婠眼神一瞥却见许辞渊和他的女同桌打打闹闹的,她蓦然感觉很不舒服,“我下次不背了。”
换座位是自己换的,许辞渊他们那桌只有一个女孩子,一共五个男生,偏偏他要和那个女孩子坐。
许辞渊的周围总是有很多女孩子,她一转头都总能看到他们说说笑笑。
她心里很不舒服,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开始明明从来不会介意这些的。
她不该想这些的,她翻开已经抄了很多的笔记本,提笔抄起了政治知识点,一言不发,直到下晚自习回家,她终于有机会去问许辞渊。
顾婠:“你为什么和她坐?”
许辞渊:“他们都不和她坐。”
顾婠:“所以你就去和她坐?你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顾婠:“你为什么总是要和别的女孩子打打闹闹?”
许辞渊:“我那是与同学正常交流。”
顾婠的目光落到“正常交流”四个字上,想起他说自己不善言辞却每天让一群女孩子喜笑颜开,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火气一升。
顾婠:“正常交流?”
许辞渊:“你还不是和别的男孩子每天说的很开心。”
顾婠:“我们说什么,你们说什么,你听不见?”
许辞渊:“对不起,我错了。”
顾婠神色缓和下来,却不想埋下隐患,还是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吧,要不然两个人都不好受。
顾婠:“你错在哪里?”
许辞渊:“不知道。”
顾婠:“我说的都白说了?”
顾婠看着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心头一颤,她说的再多,他都好像听不懂,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复这样的场景。
她的眼泪在眼里打转,缓缓打出两个字“分手”,却又不敢发过去,这两个字说出来,他们也许就没有以后了,删除之后改成了“绝交吧”。
这明显是个问句,是顾婠隐藏一千次的卑微。
许辞渊:“既然你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顾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上,眼泪不值钱的掉了下来。
她赌气删了许辞渊,他却再也没有回应。
顾婠哭了一晚上,直到去学校也闷闷不乐,许辞渊则显得比她还要冷漠,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眼神,于是她有了伤不完的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这滚烫的温度一滴一滴的装满眼镜的两片玻璃,留下五彩斑斓的痕迹,却仍然无法融化他的冷漠。
顾婠趴在桌上,以为自己足够小心翼翼,直到一双手取下她的眼镜,用纸巾给她擦掉眼泪,将她揽入怀中,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婠姐,别哭了……”
没戴眼镜的双眼很快被积满的眼泪所模糊,但顾婠知道这是允墨,后来她时常想,她那时候愿意为允墨付出一切,也许就因为只有她曾这样给她温暖。
许辞渊总是冷暴力她,顾婠为此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亦或是在班上大庭广众之下憋不住的伤心,只有允墨这样安慰过她。
直至后来,顾婠一个人熬过去很多次,她还是会想起那时允墨带给她的温暖。
晚自习正好有政治课,组上的女孩子们都没有心思背书,都在安慰受伤的顾婠,听她讲与许辞渊的曾经。
大家都在骂许辞渊,却只有顾婠无比细致的讲许辞渊对她的好,她那么伤心,却还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对她那么好的人现在会这样对她,于是她就这样自我攻略了许多年。
顾婠没有带伞的习惯,每每被淋的全身湿透,她却只觉得酣畅淋漓。大概是青春期时的独特心理作祟,顾婠从来没有觉得这种行为有任何不对。
直到多年后的顾婠因为失误没带伞又淋了一场雨,她才意识到,当那场骤然落下的雨砸进她眼眶,像泪珠一样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的确令她恍惚,原来那年淋过的雨也有这样大的力量。
顾婠淋了无数次雨,其实理由很简单——运气不好。她不带伞总会下雨,父母也没时间来接她,一带伞准是个大晴天,于是她向命运低头了,再也不带伞了,选择淋雨回家,淋得多了竟然习惯了。
那时候也许她真的很喜欢雨天。
但顾婠很难忘记有一次她没有被淋湿,是许辞渊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跑进雨里消失不见。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
她不会和他撑一把伞,也不会甘愿打着他的伞让他淋雨。
所以当少年将伞丢进她怀里,转身跑进雨幕离去,就一定会让她心动很久很久,哪怕当时不自知。
甚至,只要是在雨天,她就一定会想起那个少年。
后来顾婠还是会淋雨,可她还是会记得,某一天她没有淋到雨。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相互喜欢还不能走到最后,又会变成最遗憾的事情。
也许很多事情还是不要太圆满的好,否则因为当初的圆满,你就再也接受不了后面的不圆满。
譬如你一直在淋雨,有人来给你撑伞又离去。
本来你是可以一直淋雨走下去的,倘若你永远不知道不淋雨的滋味。
雨还是会一直下,只是那个人不会再出现。
和顾婠在一起的朋友,对她和许辞渊的那几件事情几乎要倒背如流,见过她每每讲的眼泪不值钱似的流,一组的女孩子听的时而也要被感染的流下眼泪。
“睡着了?允墨你的口水都流下来了。”政治老师走到她们身边看着班长抬起头,以及书本上那一滴不知名液体笑着提醒到。
“不是!老师,我……”允墨要气炸了,她好不容易感动的流下的眼泪,竟然被老师当做口水?!
“好好背书哦。”政治老师一笑温柔说到。
顾婠握着知识点的手微颤,组上别的女孩子也低下了头,随口念到看到的知识点。
政治老师终于离开,女孩子们爆笑出声。
“允墨,你,噗哈哈哈哈哈哈。”
“气死我了!我好不容易感动的流下一滴眼泪,这么悲伤的气氛,他竟然说是口水!”允墨气的发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我本来都要哭了,他眼睛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清羽放下捂嘴的手,劝到。
“这气氛破坏的,开心就好。”顾婠倒是收起笑,认真劝到。
看着允墨为了其他组上的好奇人士答疑,她的愤愤不平引得大家爆笑不止,丝毫不管许辞渊的管理。
“不要理渣男,我们继续讲。”
“就是!就是!”
“……”
顾婠听到这话原本想出声提醒,却又想到每次她们骂的最狠,帮许辞渊说话的时候也最积极。
许辞渊:“……”
他调整了情绪,瞥见顾婠安安静静坐在喧嚣之中,眼眶红红的,或许是受到气氛感染,脸上有了些许轻松,他终于不再发声,掩饰住情绪,试图将知识点读的再大声些。
顾婠没再朗读,她继续认认真真的抄起来,她的记性太差,读一千遍都记不住了,听老师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管有没有结果,她都要去试试,即使没有加深印象求个心理安慰。
她低着头,错开了许辞渊的一瞥。
临近考试,顾婠心神一凝,许辞渊看不起她,她政治怎么也要考个九十分给他看看!
看着抄的满满的政治知识点,顾婠心里有了动力,再考不过许辞渊……根本不可能!
每逢政治晚自习,大家必聊天,老师一走更是聊得厉害,这是定律。但某一天晚自习许辞渊却怒气冲冲锁定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顾婠站起身来喊了一声顾婠,全场寂静,无数目光落到顾婠身上,顾婠却只是微楞一下。
她想笑着示意她没事,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她只莫名觉得委屈,默默放下了手上还在抄的政治知识点。
他们很少喊对方的名字,每一次她都记得,他不会管茗汐,他不会管别人,他只是刻意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顾婠的脸烧了起来,一时不知作何情绪,她只是沉默,当教室再次热闹起来,她却越想越委屈。
许辞渊凭什么这样对她?哭包顾婠再次没忍住流泪了。
“婠姐,别哭了。”
“他有病,都是他的错。”
“许辞渊做了什么?”
“有事说出来,到底怎么了?”允墨也终于停止打趣,坐到顾婠身边问到。
“我们分了……”顾婠趴在桌子上小声说到,许辞渊一如既往的沉静,目不斜视半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顾婠和许辞渊的事情败露的很轻易,但许多人本就真假难辨,倒也不明显。
和顾婠坐在一个组的女孩子们却都知道他们的事,看着坐在座位上每每提起往事都要黯然垂泪的顾婠都心疼的要命,刚才目睹许辞渊的过分行径更为顾婠感到愤怒。
“别哭,他配不上你!”
“就是,我们婠姐多好!”
“他个渣男!”
顾婠只是流泪,她满脑子都是许辞渊曾经对她的好。
尽管多年后的顾婠已经不记得他们每每争吵至分开的理由,也不再清楚她当时为什么那么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