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齐锋认真看我几眼,倒没说什么。
这时,不知遇到什么问题,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提示界面:「目标正在删除,请确认?」
“它在做什么?”我对电脑的自行操纵,瞠目结舌。
俩人闻声瞧去,林森眉头紧锁,指尖操作飞起:“它在删我的时空研究公式。”
他面色凝重,专注补救已被删了大半的公式。
天已大亮,卢齐锋去买早点。
而我跟着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屏幕,上面一堆堆天书般的公式一遍遍消失又出现,瞥了眼目不转睛紧盯屏幕的林森,他额角已慢慢沁出薄汗。
我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眼下毫无睡意,继而拿起手机码字,当瞧见软件里被篡改的稿子时,一时间明白了他为何以那般嫌弃的眼神瞧我。
po文也不过如此!
删了删了,眼不见为净。
这篇文现下是写不了了,瞧了眼还在与BUG做斗争的林某人,灵感突来,火速码起大纲。
一直奋斗到晚上,我们才告一段落。
“今晚的月亮真圆……”吃完饭,我坐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望向似唾手可得的明月。
林森递了杯水给我,拿过电脑坐在我旁边,也抬头看了眼外面。
“别伸手了,摘不到的。”
一句话将我拉进现实,我气不过抬手打他:“真扫兴!”
他指尖一停,认真地看向我:“以后少看些月亮。”
刚想问原因,就想起之前看的那些个离奇故事,顿时来了兴致,巴巴地凑到他跟前:“林森,2090年你们是不是发现了地球的秘密啊?”
“地球能有什么秘密?”
“比如小人飞机、地球监狱学说、时间马赛克……”说着说着,我忽觉背后凉气嗖嗖,愣愣地看向正埋头骨干的某人。
“怎么不说了?”他问。
大抵见我许久没回他,林森抬头:“盯着我做什么?”
我苦笑着摇头,别过脸。
他扯了几张纸递与我,声音是那般肯定:“你是不是发觉了什么?嗯?说来听听?”
合上电脑,他将小茶几移至一旁,还把温热的水杯放在我双手间,语气少有的轻柔:“看来你只是思想单纯,知道的并不少。”
“写稿子的不得什么都了解一下。”我若有所虑地喝了口水。
“那你说说从中领悟到什么了?”
我有丝踌躇且不安:“林森……你要是来自2090年,那我们于你们来说是不是相当于一段历史?”
他没否认,而是接过我的话:“所以发现时空公式时,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既然我们都只是一段历史,既定的事实,我们努力还有什么意义?”这刻我无比迷茫,如同不论怎样挣扎都逃脱不了厄运的溺水者。
他笑了笑想,摇头:“那时,我也和你这般想,可即便是既定事实,于我们自己将来依旧是未知的,如果不努力,如何能成为将来的自己?没有现在种下的因,哪有未来结出的果呢?”
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子,我竟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我和你讲我在1970的故事吧?”他一时兴起,提议道。
“好啊!”
我点头,摆好听书的架势。
他慢慢讲述着往事,说着那五年一遍遍经历的事,讲他帮收养他的爱德华一家渡过危难,可每次避开危难后,总会有另一个人或家庭遭难。
后面他懂了,要以同等价值的事物才能换取同等价值的改变,而他救了爱德华一家,就得用别的家庭来换。
开始时,他不信邪,而一次次生命的应证之后,他明白自己斗不过命运,无比珍惜与爱德华一家共处的时光。
我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自己就在床上了,而外面是卢齐锋与林森的谈话声。
我小心翼翼地扒在门缝偷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像是林森,他气急败坏地质问,“我说过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今天一早,才发现研究室电脑数据被篡改,现在还在查是谁走漏了风声。”卢齐锋虽急,却依旧沉稳。
“现在网上大家都在传2030年要玩完,这热度根本压不下去。”
“时间问题?卢齐锋,我信得过你们吗?”林森烦躁地摸索着口袋,打开窗,点了根烟,“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些。”
“林森先生,请您冷静些,事已至此,我们各方都在积极配合,争取早点解决问题。”
……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出去时,外面响起急促的门铃声。
“卢队不好了。”
“陈柏?媒体的人找来了?”
卢齐锋打开门就见一脸着急的陈柏。
“是的,还有好多娱记闻着味就来了。”
“动作真快。”
“你要一起去?”林森路过房门口,见我好奇地左右张望,不由提了一嘴。
这事是我能掺和的吗?
我立马摇头拒绝,躲进房间,找来手机翻看红博头条。
除去几条明星出街/艳压通稿,一水全是“2030末日来临”“2030世界终止”“2030消失”。
讨论里面还有几条博主科普:既然有未来人穿越回来,说明今年不是世界末日!!
奈何瞬间被其他舆论湮没。
不多时,顶端跳出官方直播推荐。
进去就听里面人亮出身份——某国家研究所工作者林森。
他一改刚刚的心急如焚,很是沉着冷静地回复:“今天只是研究所电脑被病毒攻击了,出现了乱码,并非什么2030年的BUG,所有的有图有真相,在视频都能P的时代,相信大家是充满智慧的,不会被这种一眼就能戳破的谎言所迷惑……”
随后他回答了一些媒体的问题,及与网友交流了一番,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以工作为由下播了。
底下虽还有部分人并不买账,但大多还是选择相信官方。
一回来,他就又匆匆抱着我的电脑开始研究剩下的BUG。
“你不去楼上看看吗?他们电脑数据也被篡改了。”我问道。
他指尖不停:“你的稿子不要了?”
“啊?”倏地有些宠辱若惊,我声音没来由地轻了些,“还是你们的研究重要些。”
“等他们找出自己内部的BUG再讲其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他们内部搞得鬼。”
我理所当然地回:“不至于吧,要想复制数据,不至于让整个研究室电脑数据都篡改吧?”
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一顿:“这个BUG应该就是冲着这些数据来的,至于今天泄露的事,可能是数据篡改导致的信息错乱。”
“按你这么说只要是我们这个时空的电子产品输入相关数据,就会生成这个BUG?”
他合上了电脑,给予肯定:“是的,所以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的,这台电脑并不是我回去的媒介。”
一时间,我又是云里雾里,但是大抵是知道我的电脑对他是无用了。
那我的稿子……我急了。
“因为你,我的稿子没了,你一定要给我找回来。”我谨慎地注视着他,只要他一不对劲,我就给他摁回原位。
他倒也爽快,重开电脑一番操作,不出两分钟,稿子就回来了,后来才知只要删了相关数据,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写的不错,比上回能看。”他调侃道。
怔忪片刻,我才反映过来,那些火热的文字直冲脑海,脸一下子就红了。
“电脑还我。”我向他伸手。
他毫无留念地将电脑递给我,我接过电脑,仔仔细细检查了番,抬眼就见他摆弄着他的电子护腕。
“你准备回去了吗?”
思及此,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有时有个聊得来的人陪着也挺好,只是错乱的时空总是短暂的。
他没回头,随口一问:“你要跟我去2090年看看?”
我下意识拒绝,害怕见到未来的自己还是如当下般,混沌无成。
“井甜,相信自己,即便未来是既定事实,可你的结局,你自己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人更不知,珍惜当下的努力,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故事。”
在他的眼眸中,我看见了名为希望的光。
林森回到了属于他的时空,而楼上的研究室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找过卢齐锋,但他不认识我,这个2030好像大家的记忆都被篡改了,红博也没“2030消失”的相关信息,林森如同没来过。
或许BUG一直存在着,删的是关于林森的一切。
后来《时空邮来》一书发表了,有书迷问:人物有原型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答:没有。

